週年慶典在上午圓滿落幕。
二十五萬百姓從柳城廣場有序散去，但柳城的熱鬧並未隨之消退。
街道上依然人山人海，商鋪照常營業，為這個節日又增添了幾分熱鬧。孩子們手裡攥著慶典上分發的小旗，在人群中追逐嬉鬧。
沿街的燈籠和紅綢在午後的陽光下依然鮮豔，整座城市還沉浸在節日的餘韻裡。
然而，熱鬧之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正在悄然蔓延。
城南老槐樹下，幾張矮凳，一壺茶水，幾個老街坊圍坐在一起。這裡是柳城原住民最集中的聚居區，住了幾十年的老鄰居們，習慣了每天午後聚在這棵老槐樹下乘涼聊天。
老陳頭是柳城本地人，今年六十三了，生在柳城，長在柳城，一輩子沒離開過。他端著茶杯，沒急著喝，只是望著街對面那棟掛了十幾年招牌的老鋪子，忽然嘆了口氣。
“以後怕是看不到那些典禮嘍。”
旁邊的李嬸正在剝花生，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是說咱們柳城還是陪都嗎？應該還能有一些活動吧？”
“陪都是陪都，首都是首都。”老陳頭搖了搖頭：
“不一樣的。以前各國使節來訪問，第一站就是咱柳城。街上能看到穿各種軍裝的鬼佬，孩子們看著不同膚色的人議論紛紛，多熱鬧。以後那些大場面，都要去建康了。”
王大爺接過話頭，他是柳城近郊的菜農，今天特意進城來看慶典：
“我聽人說，行政院的大樓明天就要開始搬了。軍務樓那邊，好多科室已經在打包檔案了。”
“那咱們柳城會不會……衰敗下去？”李嬸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安。
“那倒不至於。”老陳頭放下茶杯，掰著手指頭數：“官方說了，柳城是法定陪都，科研所不會撤，大學不會搬，現在的那個大醫院也不會走。工業基地更不用說，那麼多廠房，總不能拆了搬走。”
“就是說，咱們的日子還是照過？”李嬸問。
“照過。”老陳頭點了點頭，“就是心裡頭……空落落的。就好像自家養大的孩子，出息了，要去大城市闖蕩了。你替他高興，但也捨不得。”
旁邊一直沉默的姓趙的木匠開了口：
“我爹那輩兒，柳城就是個縣城，就拿幾條小街道，房子還都是破破爛爛的，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它能當上首府？這十幾年來，城裡修了多少條路，蓋了多少棟樓，來了多少外地人……我有時候站在街口，都覺得不認識這座城了。”
“可現在，說搬就搬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
“我這手藝，跟著國都搬遷的風口才活了幾年。首府一搬走，那些大工程、大裝修的單子，怕是也要跟著走了。”
老陳頭拍了拍他的肩膀：“木匠活兒哪兒都有得幹。建康那邊新都建設，難道不需要木匠？你要是願意，跟著北上，照樣掙錢。”
趙木匠苦笑了一聲：“我都五十多了，背井離鄉去建康從頭幹起？而且咱們柳城還是有活路的，再怎麼說這裡也上百萬人呢，我就是……捨不得這股子精氣神兒。“
”以前去外地走在街上，人家問我哪兒人，我說柳城的，人家就說‘喲，首府人啊’。以後再說柳城，人家就得想半天——柳城？哦，那個陪都啊。”
李嬸嘆了口氣：“你這麼一說，我心裡也堵得慌了。”
王大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我家那幾畝地就在城邊上。以前柳城一直在擴建，我還擔心地被徵了、沒地種了。現在好了，現在柳城變成陪都了，也不可能短時間內再進行大開發了，咱的地是保住了，就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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