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其四十二
李白
搖裔雙白鷗,鳴飛滄江流。
宜與海人狎,豈伊雲鶴儔?
寄形宿沙月,沿芳戲春洲。
吾亦洗心者,忘機從爾遊。
賞析:
李白的《古風·其四十二》以白鷗為寄,繪出一幅澄澈空靈的自然畫卷,字裡行間藏著對純粹本真的嚮往,是詩人洗盡鉛華後對心靈歸處的輕聲叩問。
開篇“搖裔雙白鷗,鳴飛滄江流”,以“搖裔”二字寫盡白鷗的姿態——翅膀輕扇,在江面上悠然起伏,似與流水共生;“鳴飛”則添了聲息,那清脆的啼鳴與蒼蒼江流相融,不疾不徐,自在天成。“雙白鷗”的“雙”,暗合自然的和諧,沒有孤高的疏離,只有與天地共生的親暱,寥寥數字,便將白鷗的靈動與滄江的浩渺織成一片淡遠的意境。
“宜與海人狎,豈伊雲鶴儔?”是對白鷗品性的點睛之筆。“海人”是與江海為伴的漁人,質樸無華;“狎”是親近,不帶絲毫機巧。白鷗不慕雲鶴的高遠孤絕(“雲鶴”常喻超脫世俗的仙姿,卻難免有疏離感),偏偏願與凡人親近,這份“宜”,是對平凡的接納,是對世俗的溫柔擁抱。詩人借白鷗自剖:他不要故作清高的疏離,只願在真實的人間尋一份自在,這份選擇,藏著對“偽飾”的厭棄,對“本真”的堅守。
“寄形宿沙月,沿芳戲春洲”,則鋪展白鷗的日常,亦是詩人心中的理想圖景。夜晚借沙地月光棲息,不逐華屋;春日沿著芳草嬉戲於洲渚,不貪遠途。“寄形”是隨遇而安的豁達,“沿芳”是與自然相融的詩意。沒有刻意的追求,只有對當下的珍視——月光是被,芳草是伴,江流是家,這份簡單,恰是世俗中最難得的從容。李白一生顛沛,此刻卻在白鷗身上看到:真正的自由,從不是奔赴遠方的喧囂,而是安於當下的寧靜。
結尾“吾亦洗心者,忘機從爾遊”,詩人終於與白鷗“相認”。“洗心”是滌盡塵俗雜念,“忘機”是拋卻算計巧詐,這八個字,是對自我的剖白,也是與白鷗的盟約。他不再是那個“仰天大笑出門去”的狂客,也不是那個“長安不見使人愁”的失意者,此刻只是一個願與白鷗共棲沙月、同戲春洲的“洗心人”。這份“從爾遊”的嚮往,是對世俗紛爭的轉身,也是對心靈本真的迴歸——原來最動人的自由,不在雲端,而在與萬物相親的澄澈裡。
全詩沒有激昂的吶喊,只有如水的淡然,白鷗的“搖裔”“鳴飛”,恰是詩人心境的投射:歷經世事沉浮後,終於懂得,最珍貴的不是高不可攀的仙姿,而是與平凡相融的本真,是能在沙月春洲間,忘卻機心,自在呼吸的安寧。
解析:
1. 搖裔雙白鷗,鳴飛滄江流
“搖裔”描繪白鷗翅膀輕扇、在江面上悠然起伏的姿態,靈動而舒展;“滄江流”點出背景是蒼茫的江水,廣闊浩渺。白鷗鳴叫著在江面上飛翔,開篇便勾勒出一幅自在和諧的畫面,暗喻詩人對無拘無束境界的嚮往。這裡的“雙”字添了幾分熱鬧,避免了孤高的疏離,更顯與自然相融的親切。
2. 宜與海人狎,豈伊雲鶴儔?
“海人”指江上的漁人,“狎”是親近、無隔閡的意思;“雲鶴”常被視為高遠脫俗的象徵,卻帶著幾分疏離。此句以反問語氣點明:白鷗本性就適合與質樸的漁人親近,哪裡會去和雲端的仙鶴結伴呢?暗含詩人的價值取向——不慕虛名與孤高,更願貼近真實的生活與平凡的人情,厭棄刻意的清高與偽飾。
3. 寄形宿沙月,沿芳戲春洲
“寄形”寫出白鷗隨遇而安的狀態,夜晚依託沙地與月光棲息,不苛求華美居所;“沿芳”描繪它追著花草在春日洲渚上嬉戲的情景,自在隨性。這兩句鋪展白鷗的日常,實則是詩人心中理想生活的投射:不逐外物,安於當下,與自然相融,在簡單中尋得詩意與安寧。
4. 吾亦洗心者,忘機從爾遊
“洗心”意為滌除心中的塵俗雜念,“忘機”是拋卻算計與機巧。詩人直抒胸臆,表明自己也是歷經洗練、摒棄浮華之人,願像白鷗一樣忘卻世俗機心,與之相伴同遊。這是全詩的點睛之筆,將白鷗的品性與詩人的心境合二為一,表達了對純粹本真、無拘無束生活的嚮往,也是對世俗紛爭的超脫與釋懷。
句譯:
1. 搖裔雙白鷗,鳴飛滄江流
兩隻白鷗舒展翅膀,在江面上悠然起伏,鳴叫著掠過蒼茫的江水,自在飛翔。
2. 宜與海人狎,豈伊雲鶴儔?
它們本性就適合與江上漁人親近相熟,哪裡會去和雲端的仙鶴結伴呢?
3. 寄形宿沙月,沿芳戲春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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