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到嗓子眼的心,在看見這塊玉的瞬間,竟奇異地落回去一半,而隨之湧上心頭的,是一種極度荒誕的感覺——這個我最想幹死的敵人,這個讓我恐懼的敵人,竟然第二次又來救我……
“認得吧?”
他滿意地看著我眼神的變化,嘴角的笑容擴大,優雅中透著一絲掌控全域性的邪氣:“為了救你,我可是厚著臉皮,兩次找人把它借出來。”
他說著,像上次一樣彈出一把小刀,不由分說地捉住我的左手,在中指指尖輕輕一劃,鮮血瞬間流了出來。
他捏著我的手指,將鮮血仔細滴在螭吻玉上,接著他手腕一翻,將螭吻玉穩穩抵住我額頭。
我一動不動,已經做好了劇痛襲來的準備。
果然,一陣痛及靈魂深處的痛苦,很快襲遍全身。
那不像皮肉的疼,而是骨頭被寸寸碾碎再重塑,內臟被烈焰焚燒又重生的酷刑。
我渾身觸電般痙攣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可方覺明一手按住我額上的螭吻玉,一手又死死壓住我肩膀,將我固定在床上。
這一次的痛苦,遠比上次漫長而深邃。
有那麼幾個瞬間,我寧願當場死去,也不願再承受這種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如潮水般驟然退去。
方覺明收回螭吻玉,用消毒紗布擦了擦指尖,動作從容得好像只是做了一次尋常的檢查。
我猛地扯開氧氣面罩,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早已將病號服徹底浸透,冰涼地黏在皮膚上。
身上所有的傷勢,此刻奇蹟般痊癒,但一種深徹骨髓的虛脫感也隨之襲來。
我能感覺得到,那些致命的傷口,折斷的骨頭,都已經在剛才的‘酷刑’中癒合了。
而這虛弱,是身體被掏空精力,以及許久沒有進食的飢餓與虛脫。
我用力撐著床邊,慢慢半坐起來,目光與方覺明相接,又狼狽地迅速移開。
這世上最尷尬的事,莫過於被死敵兩次三番從鬼門關前拽回來,那種恩與仇攪成一團,又堵在心口的感覺,噎得人無話可說。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我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謝謝……”
他雙臂輕輕一展,嘴角的笑意燦爛得有些晃眼,甚至有些誇張:“這可真是……值得紀念的一天,你竟然跟我說了謝謝。”
我的耳根不自覺地發起燙來,一種混雜著羞恥和懊惱的情緒,讓我更加不敢看他,只能硬著頭皮作出回答:“一碼歸一碼,你第二次救我的命,說聲謝謝……是應該的。”
說完,我皺著眉,努力驅散那份尷尬,把疑問丟擲來轉移注意力:“你怎麼會知道我出事?難道這家醫院有你的人?”
他走到床尾,雙手撐在金屬欄杆上,微微俯身,笑容裡多了幾分深不可測的狡猾:“這是個秘密。”
氣氛再次凝滯,帶著說不清的怪異。
我忍不住打破沉默,語氣生硬地問他:“你已經把我治好了,怎麼還不走……”
“嘖嘖。”
他搖著頭,發出惋惜的聲音:“師兄才剛把你從閻王那兒拉回來,這麼快就要下逐客令了?真是無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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