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武帝劉秀覽罷,知伏隆已陷入寇中,亟召伏隆父親伏湛,示伏隆來書,且流涕與語道:“隆節同蘇武,忠誠貫日,朕卻恨他不如姑許,自求生還哩!”
這是無聊慰語,莫被光武瞞過。伏湛泣拜而退。伏湛為濟南伏勝九世孫,世傳經學。伏勝為秦時耆儒,漢高祖的時候伏孺,徙居琅琊郡東武縣;父伏理曾為高密太傅。伏湛承父蔭,補充博士弟子員;王莽時為繡衣執法;劉玄入關,使為平原太守;光武帝劉秀即位,聞伏湛的才名,徵拜尚書,令訂舊制。至是因伏隆被執,意欲加以安慰伏湛之心,擢任公卿。
這個時候鄧禹已早還都中,自愧無功,繳上大司徒及梁侯印綬,光武帝劉秀賜還侯印,但將大司徒一職,懸缺不補。此次擬遷擢伏湛,正好使他代任大司徒,乃即日錫命,使行大司徒事。沒多久即命他實授,加封陽都侯,一面調遣大司馬吳漢,率同驃騎大將軍杜茂等,會攻劉永。並擬另派其他將領,專門討伐張步。忽然由幽州牧朱浮,馳使告急,請速濟師。頓令光武帝劉秀不遑東顧,又要籌及北防。
這朱浮告急的原因,便是為了彭寵造反,逼迫幽州。彭寵本為漁陽太守,曾經發突騎助光武劉秀軍隊,得平剿滅王郎。至光武劉秀正位,封賞功臣,如彭寵所遣的吳漢王梁,皆位躋三公,彭寵仍守原來官職,不獲超遷,因此心理不平。光武帝也未免辜負彭寵。幽州牧朱浮,年少好客,嘗向漁陽徵取銀米,充作廩餼。彭寵不肯照發,且有怨言。朱浮致書責罵彭寵,譏諷他為遼東白豕(豬),只好誇示遼陽,不足比衡河右。
彭寵得書越加怨恨朱浮,朱浮更密表譖彭寵,光武帝乃徵彭寵入都。彭寵請與朱浮一同就徵,奉詔不許,彭寵遂懷疑懼。彭寵妻子素好乾政,勸彭寵不必應徵,儘可自主;此外屬吏亦無人勸行,於是遷延不發。
彭寵有從弟子後蘭卿,隨光武帝劉秀居洛陽,光武帝劉秀因遣令諭彭寵,彭寵留住子後蘭卿,竟出兵二萬餘人,前往攻打朱浮。又因上谷太守耿況,也是功高賞薄,與自己相同,不妨誘導與其一同造反。於是一再遣使,馳詣上谷。哪知有去無來,所遣使人,俱被耿況斬首了。
光武帝劉秀聞朱浮被攻打,曾遣游擊將軍鄧隆,引兵援助朱浮。鄧隆與朱浮立營太遠,呼應不靈,被彭寵士兵突破鄧隆軍營,鄧隆倉猝走脫,部下多死。
朱浮不能相救,只好還守薊城,與彭寵相拒。既而涿郡太守張豐,也與彭寵聯合起兵,自稱無上大將軍。彭寵得一幫手,氣焰越發囂張,索性大舉圍攻薊城。朱浮不敢出戰,惟令飛章入洛陽,乞請援助兵師。
光武帝劉秀得報,想了數日,一時騰不出兵馬糧餉,乃令來使還報,教他靜守毋戰,捱到籌足軍糧實力,方可來援等語。
朱浮又固守了好幾月,城中糧盡,導致人人自相殘殺,互食人肉,那外面卻攻撲甚急,險些兒陷沒全城,就使棄城不顧,也是無路可出,眼見得危急萬分,朝不保暮。虧得上谷太守耿況,派遣到兩三千騎兵,衝破圍城一角,朱浮方才得於趁此機會,開城殺出,由上谷兵在外接應,才得走脫。只薊城吏民,不及隨行,上谷兵又復退去,無人相救,沒奈何只好出去投降彭寵軍隊。
彭寵既得薊城,復陷右北平上谷數縣,遂自稱燕王,北通匈奴,南結張步,又收集朔方遺賊,稱雄一隅。
光武帝劉秀時思北討,但恐劉永未平,一或遠征,免不得顧此失彼,患生眉睫,所以耐心待著,只希望蓋延吳漢兩軍,早日平定劉永,便好移師北行。偏偏事多周折,波浪層生,前次睢陽城已經攻下,只逃脫了劉永一人。及蓋延往略沛楚,劉永又從間道還至睢陽,睢陽人又反城迎劉永。
蓋延再去圍攻,急切又不能得手。惟吳漢一軍,行至廣樂,與劉永之將蘇茂連戰數次,蘇茂敗入城中。吳漢督兵猛攻,四面架起雲梯,將要登城,不防來了一個周建,帶著大隊十多萬人,去救蘇茂而攻擊吳漢。
吳漢自率輕騎,前去截擊,雖是敵眾我寡,倒也未嘗膽怯。一場混戰,畢竟殺不過蘇茂眾人,看看將敗退下去,吳漢不禁性起,怒馬向前,挺戟突陣,刺死敵兵數人。驀然射來了一箭,射中馬首,馬負痛一蹶,把吳漢掀翻地下,幸虧左右將士,搶前力救,才得將吳漢扶歸。
吳漢膝上受傷,不能起立,困臥榻上,諸將只得閉壘自固,一聽周建入城。到了日晚,吳漢尚病不能興,未免呻吟。
杜茂等入見與語道:“大敵在前,公乃因傷久臥,恐致搖動眾心,還請詳察。”
吳漢聽言未畢,便躍然起坐,裹創出帳,椎牛饗士,下令軍中道:“賊眾雖多,統皆烏合,勝不相讓,敗不相救,並沒有什麼忠義。今日為諸君立功時候,殺賊封侯,在此一舉,望諸君勉力。”
麾下不禁鼓舞,齊稱得令,將士同心,不憂不勝。於是士氣復振,待旦廝殺。到了昧爽,城中已有鼓角聲,傳入漢營。吳漢知周建等人又來挑戰,遂選四部精兵黃頭吳河等,黃頭系首戴黃巾,為敢死士。及烏桓突騎三千餘人,作為先驅,自督諸將隨出,號令全軍,聞鼓齊進,退後立斬。
當下大開營門,嚴陣以待。望見周建領兵出來,即由吳漢親自擂鼓,蓬蓬勃勃,激動士氣,前驅奮勇殺出,後軍繼進,一股腦兒衝入周建軍隊。周建軍隊抵擋不住,立即返奔,卻被漢軍快馬追上,守卒來不及關閉城門,頓至門前擠住,彼此爭入,結果是全城搗毀,周建蘇茂,奪路遁去。
吳漢入城安民,留杜茂陳俊居守,自率兵追躡建茂,直抵睢陽。周建與蘇茂入城見劉永,相偕防守抵禦。
吳漢會同蓋延,晝夜急攻。城中被困,已將百日,兵吏皆有菜色,再加周建蘇茂敗兵,從外竄至,人數雖是較多,糧食越加不濟,沒奈何保住劉永,潰圍出走。
蓋延軍截住輜重,從後追擊。劉永等拼命亂跑,將抵酇城,眾已四散,連周建蘇茂亦自去逃生。只有劉永的將士慶吾,還是跟著,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竟悄悄的拔出佩刀,向劉永腦後劈去,劉永未曾預防,當然被殺,慶吾遂梟了劉永首級,迎獻於蓋延軍中。蓋延令慶吾攜首級入都,伏闕呈報,慶吾得受封為列侯。好是僥倖。
劉永弟劉防尚守住睢陽,聞得劉永已斃命,也開啟城門出來投降。獨劉永之子劉紆隨著周建和蘇茂,同至垂惠。
周建、蘇茂因立劉紆為梁王,收合餘燼,再圖起復。劉永之將佼強走保西防,仍與周建蘇茂等人,遙為聲援,共保劉紆。
劉紆且使人至劇城,傳報嗣立情狀,劇城為張步所居,正在擁兵拓土,奪得齊地十二郡,侈然自大。既接劉紆使命,意欲尊劉紆為帝,自稱定漢公。也想模仿王莽麼?
獨琅琊太守諫阻道:“梁王嘗歸附劉宗,所以山東聽命,今若尊立彼子,恐眾情未必翕從。且齊人多詐,不可不防!”
張步乃罷議,但將來使遣歸。王閎即王莽從弟,王譚之子。頗有膽略,為王莽所忌,遣為東郡太守。至劉玄為帝,王閎率東郡三十餘萬戶,拜表投降劉玄,劉玄因令王閎移守琅琊。張步起事,受劉永封爵,王閎與戰不勝,一人一馬去見張步,張步陳兵相見,怒目視王閎道:“步有何過,乃為君所不容,屢次見攻?”
王閎按劍說道:“閎為大漢太守,奉命守土,今文公張步字。擁兵相拒,不服朝命,閎只知討賊,管什麼有過無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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