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唐太宗皇帝李世民與魏徵在便殿對弈,一遞一著,擺開陣勢。正合《爛柯經》雲:博弈之道,貴乎嚴謹。高者在腹,下者在邊,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
(爛柯經典故來源?:源自晉代樵夫王質觀仙人弈棋斧柄朽爛的傳說,成為圍棋文化的重要意象)
法曰:寧輸一子,不失一先。擊左則視右,攻後則瞻前。有先而後,有後而先。兩生勿斷,皆活勿連。闊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與其戀子以求生,不若棄之而取勝;與其無事而獨行,不若固之而自補。彼眾我寡,先謀其生;我眾彼寡,務張其勢。善勝者不爭,善陣者不戰;善戰者不敗,善敗者不亂。夫棋始以正合,終以奇勝。凡敵無事而自補者,有侵絕之意;棄小而不救者,有圖大之心。隨手而下者,無謀之人;不思而應者,取敗之道。
《詩》雲:“惴惴小心,如臨於谷。”此之謂也。詩曰:
棋盤為地子為天,色按陰陽造化全。
下到玄微通變處,笑誇當日爛柯仙。
君臣兩個對弈此棋,正下到午時三刻,一盤殘局未終,魏徵忽然踏伏在案邊,鼾鼾盹睡。
唐太宗見狀,微微笑了一下,說道曰:“賢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勞,創立江山之力倦,所以不覺盹睡。”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就此任他睡著,更不呼喚,不多時,魏徵醒了過來,俯伏在地,說道:“臣該萬死!臣該萬死!卻才暈困,不知所為,望陛下赦臣慢君之罪。”
唐太宗李世民見狀,微笑說道:“卿有何慢罪?且起來,拂退殘棋,與卿從新更著。”
魏徵謝了恩,卻才拈子在手,只聽得朝門外大呼小叫。原來是秦叔寶、徐茂功等,將著一個血淋的龍頭,擲在皇帝前,啟奏道:“陛下,海淺河枯曾有見,這般異事卻沒聽過呀。”
唐太宗與魏徵起身道:“此物何來?”
秦叔寶、徐茂功回答道:“千步廊南,十字街頭,雲端裡落下來這顆龍頭,微臣等不敢不奏。”
唐太宗皇帝李世民,驚問魏徵:“此是何說?”
魏徵轉身叩頭道:“是臣才一夢斬的。”
唐太宗皇帝聞言,大驚而問道:“賢卿盹睡之時,又不曾見動身動手,又無刀劍,如何卻斬此龍?”
魏徵於是奏道:“主公,臣的身在君前,夢離陛下。身在君前對殘局,閤眼朦朧;夢離陛下,看見有仙人乘瑞雲引臣的元神往太上的斬龍臺。那條龍,在剮龍臺上,被天兵將綁縛其中。是臣道:你犯天條,合當死罪。我奉天命,斬汝殘生。那龍聞聲哀苦,臣抖精神。龍聞哀苦,伏爪收鱗甘受死;臣抖精神,撩衣進步舉霜鋒。扦叉一聲刀過處,龍頭因此落虛空。”
唐太宗聞言,心中悲喜不 同。喜者誇獎魏徵好臣,朝中有此豪傑,愁什麼江山不穩?悲者是謂自己夢中曾許言救龍,不期竟致遭誅。
唐太宗李世民想到此處,只得強打精神定了定心氣,然後傳旨著秦叔寶將龍頭懸掛市曹,曉諭長安黎庶,一壁廂賞了魏徵,眾官散訖。
當晚回宮,唐太宗心中只是憂悶,想那夢中之龍,哭啼啼哀告求生,豈知無常,難免此患。
思念多時,唐太宗漸覺神魂倦怠,身體不安。當夜二更時分,只聽得宮門外有號泣之聲,唐太宗愈加驚恐。
正朦朧睡間,唐太宗李世民又見那涇河龍王,手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首級,高聲叫道:“李世民!還我命來!還我命來!你昨夜滿口許諾救我,怎麼天明時反宣人曹官來斬我?你出來,你出來!我與你到閻君處折辨折辨!”
他扯住太宗皇帝李世民,再三嚷鬧不放,唐太宗 有口難言,只爭得汗流遍體。正在那難分難解之時,只見正南上香雲繚繞,彩霧飄飄,有一位女真人上前,將楊柳枝用手一擺,那沒頭的龍,悲悲啼啼,徑往西北而去。原來這是觀音菩薩,領佛旨上東土尋取經之人,此住長安城都土地廟裡,夜聞鬼泣神號,特來喝退業龍,救脫皇帝。那涇河龍王徑到陰司地獄具告不題。
卻說唐太宗甦醒回來,只叫“有鬼!有鬼!”慌得那三宮皇后,六院嬪妃,與近侍太監,戰兢兢一夜無眠。
不覺五更三點,那滿朝文武多官,都在朝門外候朝。
等到天明,猶不見臨朝,唬得一個個驚懼躊躇。及日上三竿,唐太宗李世民方有旨意出來,宣道:“朕心不快,眾官免朝。”
不覺倏五七日,眾官憂惶,都正要撞門見駕問安,只見長孫皇后有旨,召醫官入宮給皇帝用藥,眾人在朝門等候討信。
少時,醫官出來,眾問何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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