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曰:
世上痴人如夢,邪言入耳偏聽。
道人自稱仙翁,便說咒符靈應。
一旦逢人聘請,露出無能假相。
真仙若是懼妖,豈不可笑可痛。
話說老蒼頭李忠一把扯住王老道,被眾人說的將要撒手,只見王老道哼了一聲,睜開兩隻醉酒紅了的眼,隨口裝模作樣地大聲說道:“我這鐵板數,從來不差分釐。我早知你這老頭兒,定是有很大為難之事。所以才從清晨就在這裡打坐,貧道專等著你到。我算你家要緊之人,一定是被妖魔迷惑住了,家裡有人病的危迫。因我王半仙與你們有緣,應該速去搭救。你這老頭兒總算請著了。”
老蒼頭一聽見王老道如此言語,心裡有些高興,立刻感覺得自己找對人了,覺得眼前這個道士法力無邊,神通廣大的,正好可以救救他們家的公子,一定有本事收服那個害人的狐狸精,於是說道:“神仙老爺言的一點不錯。現在我家小主人實是病的深沉。”
王老道不待老蒼頭將原由說明,他便又用試探法聽說語氣,問道:“你家幼主乃是年輕的人,時令症候,絕不至如此。他這病著實在非兒戲,其中有些奇怪。”
老蒼頭急忙道:“誰說不是呢?神仙爺既然算就,又與我們有緣,千萬勿要推諉。定祈仙駕俯臨,拯救小主之命。方才神仙爺說這病奇怪,他怎麼會不奇怪呢?自從今年清明掃墓,小主遇見了個絕色女子,及小主回宅,不知那女子怎麼也就來到書齋。兩人朝歡暮樂,約有半載。所以小主至今骨細如柴,消瘦得皮包骨,沉痾在體,那個小女子尚夜夜來會。還有小兒延壽,到後園摘果,無故被一九尾妖狐吃了,可慘可痛,這是我親眼見的。如今想盡法兒也擒不住他。並且來來去去,人不知,鬼不覺。小主叫他迷的也不醒悟。昨晚我派了幾個莊漢,為的是將妖怪阻住,不知他甚麼時候早已進了書室之內。今早她將出門,我打了她一鳥槍,也並未傷著。那個妖精用手帕化了一條通天橋,竟從橋上而去。她還說她是神女仙姑。到底也辨不準是仙是妖。”
王老道又介面說道:“一定是妖,非捉不可。”
老蒼頭道:“我也想著,這美女絕非仙女下界。故此特請神仙爺大施法力,將妖怪捉住,好救我家公子。”
王老道見老蒼頭已經信了他的話,又聽說是個公子,心裡想著:“既然是這等官宦人家來請,何不裝出些作派來?”
於是王老道對著老蒼頭說道:“我王半仙也不是吹牛誇口,天下妖怪不用說,準能手到便除。他一聽見我的法號,大約先就害怕,欲想逃跑。無奈你家幼主被妖精纏迷已久,空畫幾道符,你拿去將妖退了,怕那病人不能驟然見效。莫若我親身走一次,兩宗事就可以俱無妨礙了。然而捉妖治病倒不費難,就怕用的東西過多,有些花費,你們捨不得破鈔。再者,我給你們將妖擒住,治好病症,咱們也先說個明白,不然,如今人情反覆的多,過了河便拆橋,看完了經就打老道。我實對老頭兒說罷,我是叫人家賺怕了。我今先給你開個單兒,你拿回去同你們公子也商量商量,如要真心情願,我作神仙的人亦不肯難為你,披給你二成賬,叫你也彩彩。常言說,一遭生,兩遭熟。倘日後你們再鬧妖精,再得大病,我也好拉個主顧。那時還重重的補付你呢。今兒這件事,你只管聽我囑咐辦去,我也不能過於自抬聲價,留點人情,日後也好見面。”
老蒼頭一聽老道這樣說,於是說道:“神仙爺,我們這一次妖精鬧的還天翻地覆,哪裡禁得再有這樣緣故?神仙爺千萬別這麼照顧了。”
王半仙道:“就讓你家這一次除了根,難道說你們本族、鄰里、沾親帶故,就準保不生災病,不鬧妖精嗎?你舉薦我,我拉扯你,咱們兩個一把鎖,一把鑰匙,誰還來敲咱的槓呢。不是說惟獨開方、治病、唸咒、捉妖,猶如探囊取物一般,他人料也沒有這等手段。誰不知我王半仙是天上呂洞賓的徒弟,敢劫我的生意。”
王老道一面說著,將老蒼頭的肩膀一按,然後說道:“你坐下,我跑不了。你等著我給你開個捉妖單子,你好忙回去商議。我在這裡聽候準信。”
老蒼頭聽說要叫他先商量去,連忙說道:“神仙爺,不必這等取笑。我門宅中之事,同是老奴做主。一切應用的物件,無不全備。神仙爺只管跟著我去,你老怎麼吩咐怎麼是。只要治好我的主人,除去妖精邪怪,情願千金相謝。我們絕不敢辜負大德,好了瘡疤忘了疼痛。日後決不食言。”
王半仙聽罷,自己正在盤算,只見旁邊有幾個那平日給他趁攤貼彩的附耳低言說道:“這是咱們這一方的頭個財主周宅老管事的。收了攤跟了他去罷。”
王道得了主意,望著這些給他貼彩的人,接話說:“有勞列位,把我的攤子代我收了。貧道好去捉妖救命。”
王老道言畢起身,付著與他看,朝這些無考究的人作了半截揖,跟著老蒼頭便走了。
王老道跟著老管家李忠頃刻來到周宅,讓進大門。
王道故意揉了揉他醉酒的紅眼,向四下一瞅,便嚷說道:“厲害!厲害!滿院妖氣甚重。幸你有些見識,特去請我。若再耽擱幾天,必定大禍臨門。”
老蒼頭聞聽,說:“神仙既然看破,先到書房看看我主人之病。”
王道搖頭說道:“你且慢著,你等我把妖怪根基尋找尋找。”
說罷,王老道便東瞅西看,滿院裡搖擺了半天,然後說:“你快找潔淨屋子兩間,我好請神退妖。”
老蒼頭說:“我們廳房寬敞,神仙爺同我看看。”
王道說:“這也罷了。”於是二人入了廳房,這王道便坐在上面,假裝著打坐養神,心裡卻打算著動什麼法兒想他們的銀錢。
老蒼頭一邊侍立,連咳嗽聲也不敢。令小廝捧過茶來,恭恭敬敬的放在桌案之上,一聲也不言語,仍暗自倒退出來,在門外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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