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兒跌坐在地,後腰撞上金屬推屍車,車斗裡的白布滑落,露出半截焦黑手臂——正是暴雨夜消失的那具屍體。她驚覺焦黑皮膚下有東西在蠕動,像是無數細小蟲子正順著血管鑽向心髒。
“師父!屍體裡有活物!”話音未落,焦黑手臂突然抓住她腳踝,腐爛的指甲深深刺入皮肉。李承道旋身擲出三張鎮魂符,符咒化作金網裹住焦屍,卻聽見屍體胸腔傳來孩童嬉笑:“大哥哥,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呀?”
鍋爐房方向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鳴,整座火葬場開始傾斜。李承道望著天花板裂縫中滲出的黑色霧氣,突然想起鎮長脖頸的屍斑——那些斑塊邊緣呈鎖鏈狀,與此刻霧氣中若隱若現的鐵索紋路完全一致。
“快走!這裡的空間要塌了!”李承道拽起林婉兒衝向走廊,卻發現所有出口都被血紅色的霧氣封堵。林婉兒的桃木簪指向頭頂,他們這才驚覺天花板不知何時變成了鏡面,映出無數個倒立的火葬場,每個倒影裡都有個戴著鎮長面具的黑影在獰笑。
“鏡淵鬼的本體在頂層!”李承道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銅錢劍上,符咒化作金色藤蔓纏繞鏡面,“當年器官交易的主謀把受害者煉成了百怨屍,用鎮魂釘鎮壓在焚化爐底,但鎮邪符被怨氣侵蝕...”
話未說完,鏡面突然炸裂,無數鎖鏈如活蛇般竄出,纏住兩人腳踝。林婉兒低頭看見自己傷口流出的血正順著鎖鏈逆流,在盡頭聚成模糊的人形輪廓——那是個七八歲的男孩,胸口插著手術刀,手腕腳踝戴著生鏽的鐵鐐。
“是鎮魂釘的祭品...”李承道的聲音發顫,他想起日記本里被剝皮的孩童照片,“這些孩子的魂魄被煉成枷鎖,永遠困在異度空間...”鎖鏈突然收緊,勒得林婉兒慘叫出聲,她手中桃木簪的紅光暴漲,竟將纏繞的鎖鏈燒出焦痕。
“原來如此!”李承道眼中閃過精光,“桃木克陰,而鎮魂釘是至陽之物,兩者相撞會產生裂隙!”他將銅錢劍與桃木簪交叉,符咒與桃木紋路交織成陣,在地面撕開半人高的黑洞。
黑洞深處傳來萬千冤魂的哭嚎,李承道瞥見黑洞邊緣漂浮著半塊玉佩,上面刻著的雲紋與自己道袍暗紋如出一轍。“帶著簪子先走!”他將林婉兒推進黑洞,自己卻被突然出現的巨型鎖鏈纏住全身,“去頂層找到鎮魂釘的陣眼!記住,所有鎮魂釘必須同時拔除!”
林婉兒跌落在佈滿鏡子的迴廊,每面鏡子都映出李承道被鎖鏈貫穿身體的畫面。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桃木簪突然轉向左側鏡面——鏡中本該映出的迴廊變成了祭壇,鎮長正站在中央,將活人心臟按進焚化爐。
“原來鎮長早就死了...”林婉兒握緊桃木簪,鏡中祭壇突然與現實重疊。她發現自己置身於火葬場頂層,眼前的焚化爐佈滿鎮邪符,每個符咒上都釘著鎮魂釘,而爐門縫隙裡伸出的,是李承道染血的手。
“別過來!”李承道的聲音虛弱卻堅定,他的身體被鎖鏈吊在半空,胸口插著三根鎮魂釘,“這些鎮魂釘連在一起,貿然拔除會...”話未說完,焚化爐突然噴出黑霧,化作百怨屍的虛影。那具屍體渾身佈滿手術疤痕,每道傷口裡都鑽出鎖鏈,在空中編織成巨大的囚籠。
林婉兒舉起桃木簪,卻發現簪子紅光黯淡——鎮魂釘的陽氣正在壓制桃木的力量。她突然想起黑洞邊緣的玉佩,咬破手指在掌心畫出血符:“師父,相信我!”血符融入桃木簪,紅光暴漲數十倍,竟將鎮魂釘的陽氣反噬。
百怨屍發出淒厲慘叫,囚籠開始崩解。林婉兒趁機衝向焚化爐,桃木簪挑飛第一根鎮魂釘的瞬間,整個火葬場劇烈搖晃。她聽見李承道在身後大喊:“快!還有九根!”而此時,被鎖鏈纏住的鎮長突然睜開眼睛,嘴角裂開詭異弧度:“晚了...百怨屍的甦醒,需要最後一個祭品...”
焚化爐頂的風裹挾著腐臭與鐵鏽味,林婉兒的桃木簪在拔除第一根鎮魂釘後劇烈震顫,桃木紋路滲出細密血珠。百怨屍的虛影發出尖嘯,無數鎖鏈從其傷口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交織成血色大網,將整個頂層籠罩其中。
“小心!”李承道奮力掙動鎖鏈,胸前的鎮魂釘將他的道袍染成暗紅。林婉兒旋身躲過飛射而來的鎖鏈,餘光瞥見焚化爐門上的銅環——那上面刻著的雲紋,竟與她在黑洞中所見玉佩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鎮長的屍體突然詭異地直立而起,空洞的眼窩中滲出黑色黏液,張開的嘴裡伸出佈滿倒刺的長舌,直取林婉兒後頸。桃木簪自動調轉方向,紅光暴漲,將長舌灼成焦炭。“你以為拔出鎮魂釘就能結束?”鎮長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混雜著孩童的哭嚎與金屬摩擦聲,“二十年前的血契,早就將整個青巒鎮變成了祭品!”
李承道瞳孔驟縮,他突然想起初入鎮子時,鎮口那棵枯死的槐樹——樹幹上纏繞的紅布條,每條都寫著生辰八字,而那些字跡,與鍋爐房日記本上的筆跡如出一轍。“這些年送來火葬場的屍體...都是祭品?”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答對了!”鎮長的屍體裂開嘴角,露出一口漆黑的牙齒,“每具屍體都是開啟異度空間的鑰匙,而你們——”他的手指突然指向林婉兒,“這個帶著特殊血脈的丫頭,就是喚醒百怨屍的最後一環!”
林婉兒感覺體內有股力量在翻湧,桃木簪的紅光開始不受控制地暴漲。她想起師父曾說過,自己是在一個滿月之夜被發現的棄嬰,襁褓裡只有半塊玉佩和這根桃木簪。此刻,焚化爐中的百怨屍虛影逐漸凝實,其胸口處赫然嵌著半塊玉佩,與她記憶中的玉佩紋路完全契合。
“原來如此...”李承道突然苦笑,“當年我師父追查器官交易案失蹤,原來就是發現了這個血契的秘密。他留下的玉佩,就是為了提醒後人...”他奮力扯動鎖鏈,胸前的傷口不斷湧出鮮血,“婉兒,你的桃木簪裡藏著破解血契的關鍵!”
百怨屍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無數鎖鏈化作尖刺射向兩人。林婉兒將桃木簪橫在胸前,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簪子上。桃木紋路亮起金光,竟浮現出與鎮魂釘上相同的梵文。她突然想起鍋爐房手術刀上的刻痕——那些梵文連起來,正是一段古老的封印咒語。
“以桃木為引,以精血為契,破!”林婉兒將桃木簪刺入地面,金光順著裂縫蔓延,與鎮魂釘的陽氣產生劇烈碰撞。百怨屍痛苦地扭曲著,它身上的鎖鏈開始崩解,但焚化爐中的火焰卻越燒越旺,整個火葬場開始急速下沉。
李承道望著不斷逼近的地面,突然發現牆壁上的鎮邪符正在重組,形成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婉兒,還記得我教你的四象鎖魂陣嗎?”他忍痛將銅錢劍擲向林婉兒,“用劍引動八卦陣,將百怨屍困在陣眼!”
林婉兒接住銅錢劍的瞬間,感覺到劍柄處有個凸起的暗紋——那是個與玉佩相同的雲紋。她迅速在地面畫出四象圖案,符咒與桃木簪的金光相互呼應,將百怨屍困在陣眼中央。但此時,鎮長的屍體突然自爆,黑色黏液如雨點般落下,所到之處地面寸寸開裂。
“師父!最後一根鎮魂釘!”林婉兒大喊。李承道看著焚化爐中最後的鎮魂釘,那根釘子正插在百怨屍的心臟位置,周圍纏繞著無數鎖鏈。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掙斷身上的鎖鏈,不顧胸前傷口的劇痛,衝向焚化爐。
“小心!那是陷阱!”林婉兒想要阻止,卻發現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李承道的手掌觸碰到鎮魂釘的瞬間,百怨屍突然張開血盆大口,將他整個人吞入腹中。焚化爐的火焰達到頂點,整個火葬場開始坍塌。
“不!”林婉兒的淚水奪眶而出,桃木簪和銅錢劍同時發出悲鳴。但就在此時,她發現李承道留下的銅錢劍劍柄中,滑出半張泛黃的紙——那是一張殘缺的地圖,上面標註著青巒鎮地下的某個位置,還有一行用血寫的字:"血契根源,在此..." 林婉兒顫抖著將地圖塞進懷中,桃木簪突然迸發刺目金光,在坍塌的廢墟中為她開闢出一條生路。她躍過轟然倒塌的樑柱,身後傳來百怨屍最後的咆哮,那聲音裡混雜著李承道微弱的叮囑,令她咬著牙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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