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道盯著他的動作,沒說話,推開了藥鋪的門。藥鋪裡瀰漫著草藥和血腥味,張老栓倒在後院的藥架旁,喉嚨被割開,鮮血染紅了身邊的藥草,地上用血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金冠”符號,旁邊還放著半張泛黃的照片。
林婉兒蹲下身,撿起照片。照片上,一個戴金冠的道士站在清玄觀的三清殿前,金冠上鑲著顆紅珠子,刺眼得很。他身邊站著兩個孩童,穿著道袍,手裡拿著桃木劍,年紀看著不過七歲,正是井底骸骨的大小。“師父,你看!”她把照片遞給李承道,手指不住地抖,“這金冠道士,和趙陽說的一模一樣!”
趙陽湊過來,看見照片時,身子猛地晃了晃,差點摔倒。“是他……就是他教我跳‘踏歌舞’的!”他聲音發顫,從懷裡掏出那枚桃木護身符,符角的雲紋和照片上道士道袍的紋路一模一樣,“他說我兩個哥哥在清玄觀,只要我學會‘踏歌舞’,就能見到他們……我還以為他是好人,可他卻讓我偷偷把井底的木牌藏起來,說那是找到哥哥的關鍵!”
李承道接過護身符,又看了看地上的“金冠”符號,眼神凝重:“趙陽,你被騙了。這戴金冠的道士,根本不是幫你找哥哥,他是在利用你。”他頓了頓,指向照片上的兩個孩童,“這兩個孩子,很可能就是你的哥哥。”
趙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踉蹌著後退,撞在藥架上,藥罐“嘩啦”掉在地上,碎成了片。“不……不可能!他說我哥哥還活著,還說……還說只要湊夠十個孩童,就能讓他們‘活’過來!”他捂著頭,蹲在地上,聲音裡滿是絕望,“我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因為我,張老栓才會死?”
霧氣從藥鋪的窗戶飄進來,裹著血腥味,林婉兒看著蹲在地上的趙陽,又看了看手裡的《道藏殘卷》,突然想起卷子裡的一句話——“攝魂易,還魂難,施術者以血親為引,可借魂續命”。她心裡一沉,抬頭看向李承道,聲音裡帶著恐懼:“師父,難道……這戴金冠的道士,是想借孩童的魂魄續命?”
夕陽沉進山坳時,青溪村的霧氣又濃了起來,家家戶戶都關緊了門,只有李承道師徒三人揹著法器,往清玄觀的方向走。趙陽走在中間,手裡攥著那半張照片,指腹反覆摩挲著照片上兩個孩童的臉,眼眶通紅——他已經認出來,那是他小時候模糊記憶裡,總帶著他玩的兩個哥哥。
“師父,真要放訊息說燒觀嗎?”林婉兒攥著《道藏殘卷》,雙丫髻上的紅繩被風吹得飄起來,“要是那金冠道士不上鉤怎麼辦?”
李承道腳步沒停,桃木劍在手裡握得更緊:“他不會不上鉤。‘養魂陣’需要清玄觀的地脈做引,燒了觀,他三十年的謀劃就全毀了。”他看了眼趙陽,放緩了語氣,“趙陽,等下見了他,別慌,我們會幫你救回你哥哥的魂。”
趙陽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我知道,師父。是我以前糊塗,這次一定幫你們破陣。”
三人到清玄觀時,天已經黑透了,圓月掛在天上,把觀內照得亮堂堂的。李承道讓林婉兒和趙陽躲在三清殿旁的破廂房裡,自己則站在殿門口,故意用桃木劍敲了敲殿門,聲音洪亮:“周玄清!出來吧!我知道你在裡面!再躲著,我就一把火燒了這清玄觀,讓你的‘養魂陣’徹底完蛋!”
殿內靜了片刻,突然傳來一陣大笑,一個穿著金邊道袍的人從殿後走出來,頭上戴著頂金冠,冠上的紅珠子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正是照片上的金冠道士。“李承道,你倒有些本事,居然能查到我的名字。”周玄清的聲音尖細,像被掐住了喉嚨,“不過,你以為燒了棺就能毀我的陣?太天真了。”
他拍了拍手,殿後的陰影裡走出兩道身影——是兩個被鐵鏈鎖著的孩童,手腕和腳踝都磨出了血,眼神空洞,正是之前失蹤的孩子。“你以為夜裡的‘跳舞小鬼’是鬼魂?錯了,是他們!”周玄清拽了拽鐵鏈,孩童們立刻踮起腳,開始跳“踏歌舞”,舞步僵硬,像提線木偶,“只要再找兩個孩子,我的‘養魂陣’就能成,到時候,觀主的魂就能醒,我也能借他的修為成仙!”
躲在廂房裡的趙陽聽見這話,猛地站起來,就要衝出去,卻被林婉兒拉住。“別衝動!等師父訊號!”林婉兒壓低聲音,指了指懷裡的《道藏殘卷》,“我找到‘反踏歌’的解法了,等下我們一起跳,就能解了孩子們的咒。”
殿內,李承道盯著周玄清,眼神冰冷:“觀主是你殺的吧?井底的成年骸骨,就是他。你偷練‘養魂術’被發現,就殺了他,還把趙陽的兩個哥哥當成‘養魂陣’的引魂童子,活活折磨死!”
周玄清臉色一變,隨即又笑了:“沒錯!那老東西礙事得很!趙陽,你不是想找你哥哥嗎?他們的魂就在三清像裡,只要你幫我跳‘踏歌舞’,引夠十個孩童魂,我就讓你和他們團聚!”
他說著,突然拽動鐵鏈,兩個孩童的舞步加快,三清殿的地面開始震動,殿內的石柱上射出毒箭,直逼李承道!李承道側身躲開,桃木劍劈向周玄清,卻被他用金冠擋住——金冠上的紅珠子發出一道光,把李承道震退了兩步。
“動手!”李承道大喊一聲。廂房裡的林婉兒和趙陽立刻衝出來,趙陽割破手掌,鮮血滴在黃符上,畫出“反踏歌”的符紋;林婉兒翻開《道藏殘卷》,跟著符紋的指引,和趙陽一起踮起腳,反向跳起“踏歌舞”。
他們的舞步剛起,殿內的兩個孩童就停下了動作,眼神漸漸有了神采。周玄清見狀,急得大喊:“住手!你們敢壞我的好事!”他啟動陣法,三清像裡飄出無數黑氣,直往孩子們的方向撲——那是觀主的殘魂,只要吸了孩子們的魂,就能徹底醒過來!
趙陽和林婉兒的舞步更快了,鮮血畫的符紋在月光下泛著紅光,黑氣被紅光擋住,無法靠近孩子們。李承道抓住機會,縱身躍起,桃木劍直刺周玄清的金冠——金冠是“養魂陣”的陣眼,只要毀了它,陣法就會失效!
“不!”周玄清尖叫著,想護住金冠,可已經晚了。桃木劍刺穿金冠,紅珠子“咔嚓”碎成兩半,黑氣瞬間消散,周玄清被陣法反噬,身體開始融化,最後化成一灘黑灰,被風吹散了。
毒箭停了,地面不再震動,兩個孩童軟軟地倒在地上,眼神恢復了清明。林婉兒和趙陽停下舞步,趙陽看著三清像,眼淚掉了下來:“哥哥……對不起,我來晚了。”
李承道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他們的魂已經自由了,不會再受折磨了。”他看向殿外,月光下,山下的青溪村傳來村民的呼喊——是其他失蹤的孩子,都醒了,正在往家裡跑。
晨光刺破霧氣時,青溪村終於恢復了往日的熱鬧。失蹤的孩童們都被送回了家,陳家小兒抱著母親的脖子,終於說出了話:“娘,我夢見兩個穿道袍的哥哥,他們幫我擋了好多黑蟲子。”陳老漢站在一旁,對著李承道師徒連連作揖,手裡的藍布棉襖疊得整整齊齊,衣角的平安符被陽光曬得泛著淡光。
李承道站在清玄觀的大門前,手裡拿著一疊記載“踏歌舞”的黃紙,正用火摺子點燃。火焰舔舐著紙頁,將那些歪扭的符咒燒成灰燼,風捲著灰屑飄向深山,像是在送別那些被困的魂魄。“以後這觀,就封了吧。”他對跟來的村民說,“別再讓外人進來,免得再惹禍端。”
林婉兒蹲在古井邊,將趙陽畫的兩張黃符輕輕放進井裡——那是趙陽為兩個哥哥畫的安魂符,符上還歪歪扭扭寫著“哥哥,安息”。她摸了摸腰間的鈴鐺,鈴鐺突然輕輕響了兩聲,像是回應。“陽哥,別太難過了。”她站起身,看向坐在臺階上的趙陽,“你哥哥們知道你救了這麼多孩子,肯定會高興的。”
趙陽手裡攥著那半塊“踏歌·養魂”木牌,木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他抬頭看向三清殿的方向,陽光透過破洞照在歪斜的神像上,竟少了幾分陰森,多了些暖意。“我以前總想著找到他們,卻沒想到,他們一直在保護我。”他聲音輕輕的,“小時候戴金冠的人教我跳舞,每次我跳錯,總會有股風幫我調整姿勢,現在才知道,那是哥哥們在護著我。”
李承道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都過去了。以後跟著師父好好學道,別再被邪術矇蔽了。”趙陽點點頭,把木牌放進懷裡,起身跟著李承道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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