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強裝鎮定地乾咳兩聲,抬手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聲音微微發顫:“道長說笑了,我一個小小的鎮長,收那麼多秦皮做什麼?鎮上的藥材都是藥商自由買賣,我哪裡管得了那麼多。最近鎮上不太平,死人失蹤的事情接二連三,我日夜難安,就盼著有高人能來化解這場災禍啊。”他說得情真意切,眉頭緊鎖,一臉憂國憂民的模樣,若是尋常人,恐怕早已被這副表象矇騙過去。
李承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依舊沒有拆穿,只是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如此,那就請鎮長帶路,去鎮上死者家中看一看,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鎮長臉色又是一變,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推脫:“這……死者家中都在辦喪事,氣氛壓抑,怕是衝撞了道長,不如我讓人把情況整理好,再來稟報道長?”
“不必。”李承道語氣不容拒絕,“鬼醫斷案,不看文書,只看屍體,只聞藥氣,只辨陰魂。鎮長若是心裡沒鬼,何必阻攔。”
一句話戳中要害,鎮長臉色瞬間慘白,再也找不到推脫的理由,只能硬著頭皮點頭,腳步沉重地在前面帶路,一路上頻頻回頭張望,神色慌張,像極了被獵人盯上的獵物。
一行人跟著鎮長往鎮西走去,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陰寒氣就越重,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一絲燈光都沒有,整條街道死寂一片,只能聽見幾人的腳步聲和黑玄低沉的咆哮聲。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一戶小院,院門虛掩,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哭泣聲,正是第二位死者的家中。
死者是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婦,平日裡患有嚴重的眼疾,雙目幾乎失明,按照村民的說法,昨夜還好好的,今早便被發現死在了屋內,死狀和之前的男子如出一轍,七竅被秦皮塞滿,渾身佈滿白霜狀的屍斑。趙陽蹲在屍體旁仔細查驗,指尖輕輕撥開老婦眼窩中的秦皮,眉頭越皺越緊,他拿起一塊秦皮放在鼻尖輕嗅,又仔細觀察表皮的紋路,沉聲道:“師父,和上一具屍體一樣,是上等的真秦皮,用來封住了眼竅,抽走了生魂。老婦本就肝虛目疾,陰氣最容易侵入,兇手是故意選她下手,用秦皮的寒性鎖住陰魂,當成煉屍的藥引。”
林婉兒站在一旁,陰瞳全力運轉,眼前浮現出常人無法看見的景象,老婦的魂魄殘缺不全,只剩下微弱的碎片纏繞在屍體上,而那些碎片的盡頭,都連著一根細微的黑線,直直通往鎮長府邸的方向。她捂著隱隱作痛的眼睛,聲音冷冽:“師父,殘魂被牽引,源頭就在鎮長家。”
鎮長站在門口,渾身發抖,不敢往屋內看一眼,嘴裡喃喃自語:“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李承道沒有理會他,起身往外走,徑直走向第三位死者的家中。第三位死者是一名身懷六甲的婦人,死狀更為詭異,屍體被埋在自家後院的土中,只露出頭部,口鼻同樣塞滿秦皮,周圍的泥土都被寒氣凍得發硬,黑玄刨開泥土的時候,爪子都被凍得微微發顫。趙陽查驗之後,臉色更加凝重:“師父,是胎魂被煉,兇手用秦皮埋身,借母體的陰寒滋養胎魂,這是鬼醫禁方里的手段,殘忍至極,用來煉製屍母最合適不過。”
“秦皮苦寒,脾胃虛寒者灌之斷腸,眼疾者封之抽魂,孕婦埋之煉胎魂,”李承道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三起命案,完全對應秦皮藥性,兇手不是濫殺,是在按禁方佈陣,收集三魂,引動屍煞,這鎮上失蹤的少女,恐怕都成了陣眼的容器。”
話音剛落,黑玄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狂吠,猛地撲向旁邊的牆角,一口咬住了一個黑影的胳膊。那黑影穿著黑衣,蒙著臉,掙扎著想要逃脫,林婉兒身形一閃,短刃出鞘,寒光一閃,直接架在了對方的脖頸上,力道之大,已經劃破了皮膚,滲出一絲血跡。
“說,誰派你來的?”林婉兒語氣冰冷,沒有半分留情,刀刃又逼近一分。
黑衣人渾身發抖,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拼命地往鎮長的方向看。趙陽上前扯下對方的面巾,竟是鎮長身邊的隨從,他腰間還掛著一個布囊,開啟一看,裡面全是上等的真秦皮,表皮白霜清晰,纖維緊實,正是鎮上絕跡的貨色。
證據確鑿,鎮長再也無法偽裝,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李承道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指尖夾著一片秦皮,秦皮表皮已經徹底變成了血紅色,觸目驚心:“你不是主謀,只是一具被人控制的活屍,你的三魂七魄,早就被秦皮鎖在了體內,身不由己。”
鎮長瞳孔驟縮,滿臉震驚,顯然沒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會被一語道破。他嘴唇哆嗦著,好不容易才擠出幾句話:“是……是廟祝……後山土地廟的廟主,他控制了我,收走全鎮的秦皮,都是他的命令,他要用少女和魂魄,煉製屍母,我……我也是被逼的……”
“土地廟。”李承道眸中寒芒一閃,轉頭看向林婉兒,“婉兒,你的眼睛還能撐住嗎?”
林婉兒咬牙點頭,短刃一收,抹去刀刃上的血跡:“撐得住,只要有秦皮,便可鎮住陰瞳,就算是屍煞現身,我也能斬了它。”
黑玄甩了甩腦袋,剛才咬了黑衣人一口,沾染了一絲陰氣,此刻叼起地上一塊秦皮渣嚼了起來,剛嚼兩下又苦得齜牙咧嘴,忍不住用人語抱怨:“這破秦皮,苦死本神犬了,要不是為了鎮陰煞,我碰都不碰!等抓住那廟祝,我非咬碎他的骨頭不可!”
趙陽忍不住打趣:“你剛才偷吃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再說了,不吃秦皮,等下遇到陰魂,你連影子都看不見。”
黑玄瞪了他一眼,不再吭聲,只是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一副屍煞剋星的模樣,只是微微發抖的尾巴,暴露了它內心的緊張。
一行人不再耽擱,押著鎮長和隨從,徑直往後山土地廟走去。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烏雲遮月,後山一片漆黑,陰風呼嘯,樹葉沙沙作響,像是無數惡鬼在耳邊低語。越靠近土地廟,空氣中的秦皮苦寒味就越濃,夾雜著濃烈的屍氣和血腥味,黑玄狂吠不止,林婉兒的陰瞳隱隱泛著青光,眼睛的痛感越來越強烈,只能依靠體內殘存的秦皮藥效強行壓制。
土地廟破舊不堪,門窗殘破,裡面沒有一絲燈光,靜得可怕。李承道抬手推開廟門,一股陰冷的煞氣撲面而來,廟內正中的供桌上,沒有供奉神像,反而擺放著密密麻麻的秦皮,堆成了一座小山,而供桌下方,刻著一個詭異的血色陣法,正是秦皮鎖魂陣,陣法中央,插著一根用秦皮纖維擰成的繩索,繩索上,繫著數十個微弱的魂魄光點,正是鎮上失蹤的少女。
廟祝背對著眾人,站在陣法前,穿著破舊的僧衣,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雙眼空洞,渾身散發著濃重的陰煞之氣。
李承道看著他,聲音冷寂:“你不是廟主,你只是一具被人操控的屍偶。”
廟祝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一陣詭異的嘶吼,猛地朝著眾人撲了過來,速度快如鬼魅。林婉兒眸色一厲,不閃不避,短刃出鞘,寒光暴漲,殺伐之氣瞬間爆發,迎著屍偶衝了上去。黑玄也縱身躍起,獠牙畢露,一口咬向屍偶的脖頸。
刀刃刺入肉身的聲音響起,屍偶應聲倒地,身體迅速乾癟,最後化為一堆碎骨,而在它倒下的地方,留下了一塊刻著符文的秦皮,符文閃爍著幽光,連線著遠處更深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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