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故事錄》第490章 鬼醫之石韋鎮陰(1)

作者:承道小寫師·5個月前

石韋鎮陰

連綿的暴雨已經在石壁村下了整整七天七夜,天空像是被捅破了一個窟窿,渾濁的雨水順著村後那面千丈高的青黑色石壁滾滾而下,將整個村子浸泡在一片刺骨的陰溼之中。村裡接連死了七個人,死狀詭異到令人毛骨悚然——全是渾身溼透、面色鐵青、七竅流水,明明死在乾燥的屋內,卻像是在深潭裡被活活溺死一般。村民們嚇得晝夜不敢熄燈,緊閉門窗,可那陰冷刺骨的水汽,依舊能順著門縫、窗縫鑽進屋裡,纏上人的脖頸,讓人窒息。

村長走投無路,託人帶了重金,千里迢迢請來了一位專管陰陽兩界的遊方高人——鬼醫道士李承道。此人年過四十,一身灰佈道袍洗得發白,腰間別著一個裝滿草藥的布囊,左手持一柄桃木短杖,右手兩指常年掐著訣,眼神冷冽如刀,行走江湖只認一個理:藥能救人,亦能殺鬼。他身邊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徒弟,還有一條通體漆黑、目露金光的通靈大狗。

大徒弟林婉兒,一身利落的勁裝,揹負一柄窄刃長劍,容貌清冷,氣質如煞,身手快如鬼魅,懂草藥、識鬼氣,殺伐果斷,從不多說一句廢話,是李承道最鋒利的一把刀。唯獨一個旁人不知的小毛病——怕聽鬼故事,卻半點不怕真鬼。二徒弟趙陽,年紀不過二十,眼神銳利,腦子轉得極快,精通風水推理,是團隊裡的線索擔當,就是嘴太欠,動不動就被林婉兒一腳踹翻。那條黑犬名叫黑玄,生有純陰之體,能見陰魂、嗅鬼氣、破鬼打牆,脾氣刁鑽得很,只吃李承道用石韋煮過的肉食,半點髒東西都不肯碰。

四人一狗剛踏入石壁村,一股濃重到化不開的陰溼煞氣便撲面而來。黑玄瞬間炸毛,頸毛倒豎,對著村後的石壁狂吠不止,聲音低沉兇狠,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林婉兒眉頭微蹙,鼻尖輕輕一嗅,冷聲道:“師父,是水陰鬼煞,純陰溼邪之氣,正好被石韋剋制。”趙陽縮了縮脖子,左右張望,小聲嘀咕:“師姐,這鬼怕不是個泡澡鬼?怎麼走到哪兒都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林婉兒眼都沒斜,手腕一翻,一股勁風直逼趙陽膝蓋:“再廢話,我把你按進泥坑裡泡夠三個時辰。”趙陽立馬噤聲,乖乖站好,不敢再皮。

李承道駐足在村口,目光掃過家家戶戶緊閉的門窗,又望向村後那面爬滿綠植的石壁,沉聲道:“石壁生陰草,本是鎮邪局,如今局毀煞生,死人是必然。”他抬手拍了拍黑玄的腦袋,從布囊裡抽出一片乾枯的石韋葉片,遞到黑玄嘴邊。黑玄嗅了嗅,這才安分下來,尾巴輕輕掃了掃地面,算是認可了師父的安撫。村長連忙迎了上來,滿臉惶恐,跪在地上就要磕頭:“李道長!求您救救我們全村!再死下去,石壁村就要絕戶了!”

李承道抬手扶起村長,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帶我去看死者屍體,再把最近村裡發生的所有怪事,一字不漏地說出來。”村長不敢怠慢,領著幾人來到村中的祠堂,七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整齊擺放,掀開白布的瞬間,就連趙陽都倒吸一口涼氣——屍體冰冷僵硬,皮膚泛著青灰色,口鼻耳孔裡還在不斷滲出冰冷的水珠,彷彿體內藏著一汪永不幹涸的潭水。林婉兒蹲下身,指尖輕輕沾了一點屍體上的水珠,放在鼻尖一嗅,又從腰間摸出一小片新鮮石韋,將水珠滴在葉片上。只見石韋葉片瞬間泛起一層金光,水珠滋滋作響,瞬間蒸發殆盡。

“是陰水煞入體,活人陽氣被抽乾,五臟六腑都被泡爛,和溺死毫無區別。”林婉兒起身,語氣冰冷。趙陽摸著下巴,快速思索:“師父,我剛才問過村民,死者死前都喝過村裡流傳的‘石韋神水’,說是能辟邪祛溼,我看這事不對勁。”李承道點頭,示意村長繼續說。村長這才哆哆嗦嗦地開口,說半個月前,有人在村後石壁採了石韋,煮水給村民喝,說是能保平安,可自從喝了那水,村裡就開始怪事不斷,夜裡總有女人的哭聲,井水變涼,牆壁滲水,直到第一個人離奇溺死在家中。

李承道當即決定,先去村後石壁檢視。四人一狗來到石壁腳下,抬頭望去,只見陡峭的石壁上,本該長滿大片墨綠色、葉片厚實的真石韋,如今卻被剷除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腐爛的碎葉、發黴的雜草,零星幾株真石韋藏在角落,奄奄一息。黑玄對著地上一堆被丟棄的假草狂吠不止,死活不肯往前一步。李承道撿起一片假草,冷笑一聲:“好一個偷樑換柱,把鎮陰的真石韋剷掉,換上引鬼的爛葉子,這是故意要把陰水娘娘放出來。”

林婉兒心中一動:“師父,陰水娘娘?可是百年前死在這石壁下的巫女?”李承道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百年前,有一巫女居於此地,以石壁石韋布下鎮陰陣,守護全村平安,後來被人誣陷為妖,暴雨之夜被活埋在石壁之下,溺血而亡,怨氣不散,化身為水陰鬼母,專殺負義之人。這石壁石韋,是她的陣眼,也是剋制她的唯一法寶。”趙陽瞬間抓住關鍵點:“也就是說,有人故意剷掉真石韋,毀掉鎮陰陣,放出陰水娘娘殺人!而那所謂的石韋神水,根本就是假的,不僅不辟邪,反而會引鬼上身!”

就在此時,天色驟然變暗,原本淅淅瀝瀝的小雨變成了傾盆暴雨,四周霧氣瀰漫,能見度不足三尺。耳邊傳來嘩啦啦的流水聲,像是身處萬丈深潭之中,緊接著,一陣淒厲的女子哭聲從霧氣裡飄來,忽遠忽近,刺骨冰寒。“鬼打牆!”趙陽驚呼一聲,下意識躲到林婉兒身後。黑玄狂吠不止,金光眼眸死死盯著霧氣深處,四肢緊繃,隨時準備撲殺。林婉兒拔劍在手,劍氣縱橫,將周身霧氣劈得四散,可霧氣卻越聚越濃,根本劈不盡。

李承道面色不變,從布囊裡抓出一大把曬乾的石韋孢子,抬手一揮,金色的孢子如同漫天星辰,在霧氣中閃閃發光。“石韋金星,破幻顯形!”他一聲低喝,金色孢子瞬間爆發出耀眼光芒,霧氣如同冰雪遇火,飛速消散。只見不遠處的石壁下,站著一個渾身溼透、長髮遮面的女子身影,衣衫破爛,周身環繞著黑色的水煞,正是陰水娘娘。她發出一聲尖嘯,水煞翻滾,直撲眾人而來。

“退!”李承道一聲令下,林婉兒縱身而上,長劍裹挾著石韋草藥之氣,與陰水娘娘纏鬥在一起。劍氣凌厲,水煞洶湧,林婉兒身手極快,招招致命,卻始終無法徹底傷到陰水娘娘本體。趙陽躲在後面,快速觀察地形,大聲喊道:“師父!她的怨氣核心在石壁底部的埋骨位!我找到死門了!”陰水娘娘聞言,尖嘯更盛,一股滔天水陰煞席捲而來,整個石壁村的地面開始滲水,村民們在屋裡發出驚恐的尖叫,陽氣飛速流失,眼看就要步死者後塵。

“佈陣!石韋七星鎮魂陣!”李承道當機立斷,從布囊裡取出七片最肥厚的新鮮石韋,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拍在地面,“婉兒守西方肅殺之位,以血氣引石韋之力;趙陽去埋骨位,砸碎骨罈,撒上石韋粉;黑玄,以你的通靈之血,引她入陣!”黑玄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純陰之血噴在陣眼之上。趙陽拔腿就跑,可跑了兩步又跑了回來,撓著頭尷尬道:“師父……左邊還是右邊?當年風水課我睡著了……”林婉兒氣得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滾去右邊!再錯一步,我把你扔進陣裡當祭品!”

趙陽連滾帶爬衝到石壁底部,果然找到一個破舊的骨罈,他舉起石頭狠狠砸下,骨罈碎裂,一堆白骨暴露在雨中。他立刻掏出李承道給的石韋粉,狠狠撒在白骨之上。石韋粉遇骨即燃,燃起淡金色的火焰,陰水娘娘發出痛苦的尖嘯,身形開始渙散。可百年怨氣太過深重,她猛地衝破陣法,帶著滔天恨意,直撲李承道而來,誓要拉著他同歸於盡。林婉兒臉色一變,毫不猶豫地割破指尖,將鮮血抹在長劍之上,引動周身石韋草藥之氣,縱身一躍,長劍直刺陰水娘娘心口。

“敢傷我師父,先問過我的劍!”林婉兒殺伐之氣爆棚,沒有半分猶豫。長劍貫穿鬼身,陰水娘娘的身形劇烈顫抖。李承道快步上前,雙手捏碎大把石韋葉片,口中念起鬼醫禁咒:“石韋性寒,歸肺膀胱,以草鎮陰,以藥封煞!”碎葉化作一道道金光,鑽入陰水娘娘體內,將她的怨氣層層封印。黑玄趁機撲上,金光獠牙一口咬碎她的鬼核。陰水娘娘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淒厲的哭聲慢慢平息,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看向李承道時,卻露出了一絲複雜。

“李承道……你可知,當年毀我陣、害我死的,不是村民,是你的師祖……”陰水娘娘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如同一道驚雷,炸在眾人耳邊。李承道渾身一震,瞳孔驟縮。“他為了奪我石韋鎮陰秘術,誣陷我為妖,將我活埋……百年怨氣,只為等他後人前來,了卻這樁因果……”陰水娘娘緩緩消散,最後留下一句話,飄在雨中:“石韋守正,醫者守心,莫讓草藥,成了殺人刀……”

眾人愣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趙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林婉兒收劍入鞘,看向李承道,眼神里滿是擔憂。李承道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復平靜:“百年舊債,今日我替師祖還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真石韋幼苗,親手重新種在石壁之上,又以符咒佈下永久鎮陰陣,確保陰水娘娘不會再現世,也確保石壁石韋,能永遠守護此地平安。

雨漸漸停了,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石壁之上,那些重新種下的石韋葉片,泛著翠綠的光芒,葉背的金星孢子閃閃發光,如同守護此地的星辰。石壁村的危機徹底解除,村民們走出家門,對著李承道師徒連連磕頭道謝,感激涕零。村長這才跪地認罪,承認是自己貪圖石壁後的龍脈寶藏,被有心人蠱惑,剷掉真石韋,換上假草,又煮製假石韋神水,引動陰水娘娘殺人,自以為能掌控一切,實則差點毀了整個村子。

李承道沒有嚴懲村長,只是冷冷道:“醫者用藥,醫者用道,心不正,則藥為毒,道為邪,好自為之。”村長羞愧難當,連連磕頭,發誓此生絕不再做虧心事。藥材商人錢多多恰好路過此地,聽聞此事,對李承道敬佩不已,主動送上上等石韋藥材,發誓以後只做良心藥材生意,絕不以次充好。

夕陽西下,李承道師徒準備啟程,繼續遊方行醫。黑玄叼著李承道提前用石韋煮好的肉塊,蹲在石壁上,吃得津津有味。趙陽揉著自己被踹疼的屁股,對著林婉兒嘿嘿一笑:“師姐,你剛才打架也太帥了!下次能不能別踹我臉?我還要靠臉找媳婦呢!”林婉兒白了他一眼,淡淡道:“再廢話,臉和命,你都保不住。”李承道看著兩個鬥嘴的徒弟,又看了看石壁上生機勃勃的石韋,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他抬手摸了摸布囊裡的石韋葉片,輕聲道:“走,下一處,還有人等著我們救命。”四人一狗踏上歸途,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之中。可誰也沒有注意到,遠處的深山之中,傳來一聲低沉而兇戾的鬼嘯,聲震山林。村後石壁上的石韋葉片,無風自動,金色的孢子輕輕飄落——這一場石韋鎮陰的風波結束了,可更兇、更邪的存在,已經被石韋的陰陽之氣吸引,正在悄然逼近。

李承道的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腰間的草藥布囊。林婉兒察覺到異常,長劍悄然出鞘一寸。趙陽收起嬉笑,眼神變得銳利。黑玄放下肉塊,對著深山方向,發出了警惕的低吼。

陰陽未斷,邪祟不盡,鬼醫道士的路,還長著呢。而石韋這株長在石壁上的陰陽奇草,註定還要在陰陽兩界,繼續鎮陰、破煞、救人、殺鬼,書寫一段又一段詭異而驚險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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