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陰葉·鬼換軀》(第一章)
深秋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掠過連綿的群山,鑽進了地處偏遠的“落陰村”。這是一個依著山坳而建的小村落,平日裡本就人跡罕至,入秋之後,更是被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鬱籠罩著。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村裡的接生婆王婆子。她去給村東頭的李家媳婦送催生藥,剛進門就被嚇了一跳。李家媳婦懷了八個月身孕,本該是身子笨重、面色紅潤的時候,可此刻卻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這是咋了?哪裡不舒服?”王婆子連忙放下藥包,伸手去探她的額頭。不探還好,一探之下,冰涼的觸感讓她心頭一緊。更讓她驚駭的是,李家媳婦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上,赫然出現了一大片青紫色的瘀斑。
“這……這是摔著了?”王婆子掀開被子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那瘀斑並非磕碰所致,而是毫無徵兆地從皮膚下浮現出來,顏色深黑,邊緣模糊,如同水墨畫般暈染開來,覆蓋了大半個胳膊。
“沒……沒有摔著,”李家媳婦虛弱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蚋,“昨天晚上睡覺前還好好的,今早一醒就這樣了,又疼又冷,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
王婆子行醫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症狀。她嘗試用熱毛巾敷,用村裡的土法子揉按,可那瘀斑非但沒有消散,反而顏色更深,範圍更廣了。更可怕的是,沒過幾天,村裡陸續有人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起初只是幾個體弱的老人和婦女,他們身上毫無緣由地長出大片淤青,疼痛難忍,畏寒怕冷。漸漸地,青壯年也開始中招。這些淤青不像是普通的跌打損傷,它們冰冷刺骨,像是附骨之蛆,越熱敷越嚴重,越用藥膏越擴散。村民們嘗試了各種草藥,甚至請來了鄰村的赤腳醫生,都束手無策。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落陰村蔓延開來。
訊息傳到了山下的百草堂。百草堂的主事是遊方鬼醫李承道的親傳弟子林婉兒,她精通藥理,尤擅以藥克邪。但此刻,她正在山中採藥,堂裡只剩下她的徒弟趙陽,以及一條通體純黑、名為黑玄的鎮煞靈犬。
趙陽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膽大心細,身手利落,跟著林婉兒學了幾年藥理和驅邪之術,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聽到落陰村的怪病,他立刻坐不住了。
“淤青鬼症?聽起來有點意思。”趙陽摩拳擦掌,將幾味常用的草藥塞進藥箱,又摸了摸身旁黑玄的腦袋,“走,黑玄,跟我下山瞧瞧,看看是什麼邪祟在作祟。”
黑玄“汪”了一聲,搖了搖尾巴,顯得頗為興奮。它可不是普通的狗,能辨活死、嗅陰煞,是百草堂的得力助手。
兩人一犬很快來到了落陰村。剛進村口,趙陽就感覺到一股異樣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與深秋的正常寒冷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村裡靜悄悄的,幾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幾聲壓抑的咳嗽和呻吟從緊閉的門窗後傳來。
“奇怪,大白天的,怎麼沒人?”趙陽皺了皺眉,帶著黑玄走進村子。
他們來到最先發病的李家。李家媳婦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身上的淤青幾乎覆蓋了整個手臂和小腿,顏色黑得發亮,看起來觸目驚心。趙陽仔細檢查了一番,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是普通的瘀傷,”趙陽喃喃自語,“觸感冰涼,按壓下去沒有彈性,反而像是貼在骨頭上的一層死皮。”他又翻開李家媳婦的眼皮,瞳孔渙散,生機微弱。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黑玄突然變得焦躁不安起來,它對著李家媳婦的身體低聲咆哮,毛髮倒豎,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黑玄,怎麼了?”趙陽心中一動。黑玄的反應說明,這裡有它能察覺到的陰邪之物。
趙陽沒有停留,又走訪了幾家患病的村民。情況大同小異,所有人身上都長滿了詭異的淤青,而且越是體弱、氣血不足的人,症狀越嚴重。更讓他感到心驚的是,他發現這些淤青的紋路似乎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隱隱形成了某種奇特的脈絡,像是……像是某種植物的根系。
“植物根系?”趙陽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出來。他蹲下身,仔細觀察一位老人手臂上的淤青,用手指輕輕描摹著那些紋路。
“這不是人體的血管脈絡,”趙陽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是……鬼脈!是陰邪之物用來吸取活人陽氣的通道!”
就在他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黑玄突然猛地掙脫他的手,對著村口的方向瘋狂吠叫起來,聲音淒厲而憤怒,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它的身體緊繃,前爪刨著地面,卻始終不敢向前邁出一步。
趙陽順著黑玄的目光望去,村口空無一人,只有秋風捲起的落葉在地上打著旋。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濃郁的陰氣正從村口的方向瀰漫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整村的活人氣息都變得極其微弱,陰氣幾乎蓋過了陽氣……”趙陽臉色凝重,“黑玄不敢進村,是因為這裡已經快變成一個巨大的養屍地了!村民們不是生病了,而是正在被某種邪物慢慢吞噬陽氣,變成它們的容器!”
他不敢再耽擱,立刻轉身:“黑玄,我們走!這裡的情況太詭異了,我解決不了,必須馬上回去找師父!”
趙陽帶著黑玄,幾乎是逃離般地離開了落陰村。一路上,他的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那些詭異的淤青紋路,以及黑玄驚恐的吠叫聲。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次的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恐怖得多。
回到百草堂,趙陽立刻將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剛剛採藥回來的林婉兒。林婉兒聽完,清冷的臉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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