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村民驚魂未定,縮在屋角瑟瑟發抖,先前盲目採藥治病的僥倖心理徹底崩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們親眼見證同村人服紅藤暴斃,又親見病患詭異詭狀,再不敢隨意觸碰山中血藤,可束手無策之間,又全然不知該如何破局。
就在全村人心惶惶、亂作一團之際,人群后方擠出來一個身著舊布長衫、頭戴舊帽的老者,正是鎖龍坳唯一的土郎中,陳老醫。
陳老醫在村裡行醫數十年,靠幾本殘缺草藥雜書、民間偏方度日,從未接觸過正統藥理道醫。他方才全程旁觀,聽聞李承道所言虛寒忌紅藤的禁忌,似懂非懂,心中反倒生出一絲自作聰明的篤定。
他捋著花白鬍須,故作沉穩地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底氣:“道長所言有理,看來是這紅藤藥性剛烈,克我村虛寒體質,故而招煞奪命。老朽行醫半生,知曉一物降一物!既然大血藤性寒清洩、活血破瘀,害人招陰,那咱們換溫和草藥便可化解!”
此言一齣,絕望的村民瞬間看到一絲虛妄希望,紛紛抬頭看向陳老醫,靜待他出手救人。
趙陽眉頭驟然緊鎖,敏銳察覺到不對勁,低聲對李承道說道:“師父,民間土醫大多分不清藤本藥性,最怕一錯再錯,亂配藥方,只會雪上加霜。”
李承道立在原地,玄色道袍被穿堂冷風吹動,眼底寒意沉沉,不發一言,靜待對方露怯破局。他最清楚,庸醫無過便是功,最怕自作聰明,以錯改錯,硬生生把活人的生路徹底堵死。
只見陳老醫轉身回了自家藥棚,片刻後抱著一捆外皮同樣泛紅的幹藤快步歸來,揚聲篤定道:“此乃雞血藤!性溫滋補、養血活絡,最治體虛麻木、經絡不暢!大血藤性寒傷人,那咱們就用溫補的雞血藤兜底,溫養氣血、中和陰煞,定能救下這兩條人命!”
林婉兒握著短刃的指尖驟然收緊,眸色驟冷,清冷出聲警示:“不可!藥性相悖,萬萬不能替換!”
可陳老醫早已被自己的偏方邏輯困住,又想在村民面前掙回顏面,根本聽不進勸阻。在他粗淺的認知裡,兩種紅藤外觀相近,皆是通絡之藥,一個性寒、一個性溫,替換服用恰好互補,是完美解法。
他全然不知,這一念自負,即將釀成比血藤招煞更恐怖的封魂死局。
陳老醫動作極快,當場生火熬藥,將大把雞血藤猛火煎煮,短短半刻,一鍋溫熱暗紅的藥湯便已成型,帶著溫潤的藥香,完全沒有大血藤的苦寒腥氣。
村民見藥湯溫和無害,愈發信服,連忙上前協助,撬開兩名病患牙關,將滿滿兩碗雞血藤湯藥盡數灌入口中。
眾人屏息等待奇蹟,心中默默期盼溫補湯藥能驅散陰煞、救回人命。
然而,下一瞬,極致的恐怖驟然爆發。
兩聲淒厲詭異的悶哼同時響起,根本不是藥效復甦的動靜,而是筋骨寸寸僵死的碎裂悶響!
方才尚且苟延殘喘、還有一絲氣息的兩名病患,身體瞬間劇烈僵直,四肢繃得筆直,如同被無形鎖鏈死死拽住。二人原本只浮於體表的暗紅藤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下沉、蔓延,鑽進五臟六腑、纏繞經絡骨髓,瞬間爬滿全身。
青黑的面色轉瞬烏紫,雙目猛地圓睜,瞳孔渙散放大,裡面倒映出密密麻麻交錯的藤影,詭異駭人。
“不……不對勁……我的身子……僵死了……”
兩名病患喉嚨嗬嗬作響,吐字破碎,話音未落,口鼻之中湧出大量暗紅粘稠的藤色濁液,混雜著黑血,腥臭腐氣瞬間鋪滿整間屋子。
短短三息,徹底氣絕身亡。
死狀比之前所有村民更加慘烈、更加詭異!
滿屋村民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後退,亂作一團,徹底陷入絕望恐慌。
陳老醫僵在原地,手裡的藥碗哐當落地,碎裂一地,滿臉呆滯惶恐,喃喃自語:“不可能……雞血藤溫補養人,怎麼會……怎麼會直接奪命……”
他半生行醫,從未見過溫補救人的草藥,轉瞬變成索命劇毒,徹底亂了心神。
此刻,李承道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冷冽如冰,字字句句破開這致命藥理死局,殺伐氣息籠罩全屋。
“愚昧至極。”
“你以為是以溫抵寒、以補洩清?你是以溫補煞、以藥封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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