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剛坐下,就見他突然提起魚竿,一條尺長的鯉魚被釣了上來,在草地上蹦跳著,濺了她一裙襬的水珠。
“呀!”她故作驚慌地往後躲,裙角卻勾到了石頭縫,踉蹌著摔在草地上,手肘磕在石頭上,疼得她倒抽口冷氣。
這一摔是故意的。她要讓朱元璋覺得,自己還是那個膽小怯懦的宮女,而不是那個心思深沉的“棋手”。
“怎麼這麼不小心?”朱元璋放下魚竿,伸手將她拉起來,指尖觸到她手肘的紅腫,眉頭皺了皺,“磕疼了?”
“不礙事。”李萱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眼角卻偷偷觀察他的神色——他眼底有關切,卻沒有懷疑,看來這一摔是對了。
“李德全,拿點金瘡藥來。”朱元璋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親自扶著她坐在釣椅上,“你啊,看著沉穩,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冒失。”
“臣妾……臣妾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魚,慌了神。”李萱揉著胳膊,聲音軟糯,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朱元璋被她逗笑了,拿起魚竿重新掛上魚餌:“這魚有什麼好怕的?比起來,後宮那些人,才更像水裡的魚,看著溫順,一不留神就會咬你一口。”
李萱的心猛地一跳,抬頭撞進他的目光裡。他這話是在提醒她,還是在試探她?
“陛下說得是,所以臣妾才想一直跟在陛下身邊,有陛下在,臣妾什麼都不怕。”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陰影,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
朱元璋看著她的發頂,突然嘆了口氣:“你啊……”他沒再說下去,只是重新拿起魚竿,目光投向湖面,水面倒映著他的影子,忽明忽暗。
李萱知道,這關算是過了。朱元璋對她的“依賴”很受用,這是獨寵的基礎,也是拿到雙魚玉佩的必經之路。
釣了會兒魚,朱元璋要去處理政事,臨走前突然說:“郭寧妃禁足期間,她宮裡的份例減半,你去盯著點,別讓她耍花樣。”
這是把郭寧妃的處置權交給了她。李萱心裡一喜,屈膝道:“臣妾遵旨。”
看著朱元璋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深處,她才收起臉上的怯懦,眼神變得銳利。郭寧妃的份例減半,馬皇后必定會插手,到時候……
“李姑娘,達定妃來了,說是來品鑑墨的。”小太監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李萱轉過身,見達定妃穿著件石榴紅宮裝,手裡搖著團扇,身後跟著兩個宮女,笑盈盈地走來:“妹妹這御花園的景緻,可比我那破院子好多了。”
“姐姐說笑了,姐姐宮裡的牡丹才是一絕。”李萱笑著迎上去,故意往湖邊退了兩步,讓路過的坤寧宮太監能清楚地看見她們。
兩人說了幾句閒話,達定妃果然按捺不住,拉著她的手低聲問:“妹妹,聽說昨晚東宮出事了?太子妃……”
“姐姐小聲點!”李萱故作緊張地四處看了看,“這事說來話長,姐姐若不嫌棄,改日來臣妾宮裡,臣妾再細細說給您聽。”
達定妃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好啊,就明天吧,我正好有些新得的好茶,給妹妹送去嚐嚐。”
送走達定妃,李萱站在湖邊,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抹冷笑。馬皇后,淮西勳貴,郭寧妃……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摸了摸髮髻裡的雙魚玉佩,冰涼的觸感讓指尖安定。只要拿到完整的玉佩,就能離開這個吃人的後宮,躲開時空管理局的追殺,結束這無休止的輪迴。
為了這個目標,她可以忍,可以裝,可以步步為營。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會一步步走過去。
因為她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湖面上,像鋪了層碎金。李萱轉身往承乾宮走,背影在暮色里拉得很長,堅定得像塊磐石。
好戲,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