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按在胳膊上的箭傷處,藥膏的清涼壓不住皮肉下的刺痛。她對著銅鏡轉動手臂,傷口邊緣的紅腫比清晨消退了些,卻仍能看見箭頭擦過的血痕——那是太子妃張氏的“手筆”,也是第47次輪迴裡,她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輪迴次數:47 殘留痛感:箭頭擦過皮肉時的灼痛,擋在朱標身前時心臟驟停的窒息感,看著張氏猙獰面孔的寒意】
“姐姐,陸百戶在偏殿候著,說太子妃招了些東西,但……好像不太對勁。”小丫頭端著藥碗進來,腳步帶著猶豫,“他說太子妃一口咬定是您教唆她刺殺太子,還說……您給她的桂花糕里加了東西,讓她神志不清。”
李萱接過藥碗的手頓了頓,黑褐色的藥汁映出她眼底的冷光。張氏這是想禍水東引?她想起第31次輪迴時,也曾有嬪妃用“被教唆”的藉口脫罪,最終卻被馬皇后順水推舟,反坐了她一個“妖言惑眾”的罪名。
“把那碟沒吃完的桂花糕取來。”李萱將藥汁一飲而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再讓陸峰把當時伺候的宮女叫來,就是那個給太子妃遞茶的,我記得她袖口繡著海棠花。”
小丫頭剛走,朱允炆就掀簾跑了進來,手裡攥著塊撕碎的衣角,上面沾著點油漬。他撲到李萱身邊,小臉憋得通紅:“李姐姐!我聽見父親和祖母吵架了!祖母說……說要處死你,才能給太子妃一個交代!”
李萱的心沉了沉,指尖在朱允炆遞來的衣角上摩挲——油漬帶著豬油的味道,是馬皇后宮裡特有的點心用油。她將衣角塞進袖袋,摸了摸朱允炆的頭:“殿下別怕,姐姐沒事。你再去聽聽,看看他們還說了些什麼,尤其是……關於草料裡的火藥。”
朱允炆用力點頭,像只小炮彈似的衝了出去。李萱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第19次輪迴時,這個孩子也曾偷偷給地牢裡的她送過饅頭,只是那時的他,還沒這麼勇敢。
陸峰帶著宮女進來時,那宮女的手一直在抖,指尖的蔻丹蹭掉了大半。李萱盯著她袖口的海棠花,聲音平淡:“太子妃說我給她的桂花糕里加了東西,你當時在場,看到了什麼?”
宮女“噗通”一聲跪下,膝蓋撞在金磚上發出悶響:“回……回貴妃娘娘,奴婢沒看到,只是……只是太子妃娘娘吃了糕之後,確實有些煩躁,還摔了茶杯。”
“摔了茶杯?”李萱拿起塊桂花糕,放在鼻尖輕嗅,“是摔了那隻汝窯的天青杯嗎?就是太子妃從孃家帶來的那隻,杯底刻著‘張’字的。”她記得那隻杯子,第27次輪迴時,張氏就是用它裝毒酒,想害死當時得寵的賢妃。
宮女的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是……是的。”
“那就好辦了。”李萱將桂花糕放在案上,“去把那隻杯子的碎片找來,尤其是杯底,仔細看看上面有沒有殘留的藥粉。對了,順便告訴太子殿下,就說我這裡有能證明太子妃清白的東西,讓他來一趟。”
陸峰領命而去,宮女癱在地上,冷汗浸溼了衣襟。李萱看著她的樣子,突然笑了:“你是馬皇后宮裡的人吧?春桃是你表姐,對嗎?”
宮女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驚恐。
“我勸你說實話。”李萱的聲音冷得像冰,“太子妃刺殺親夫是大罪,你若知情不報,連你表姐都保不住你。但你若是說了實話,我可以保你平安出宮,還能給你一筆錢,讓你回家嫁個好人家。”
宮女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咬著牙搖頭:“奴婢……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李萱沒再逼她,只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著。她知道,這種小角色,不到最後一刻不會鬆口,而她有的是時間等。
半個時辰後,太子朱標來了,臉色灰敗得像蒙了層土。他剛坐下,就開門見山:“李妹妹,此事……能不能到此為止?張氏她……她也是一時糊塗,看在允炆的面子上,饒她這一次吧。”
李萱看著他眼底的疲憊,突然覺得有些可笑。這個男人明明知道妻子的所作所為,卻還想包庇,就像第25次輪迴時,他包庇縱容馬皇后陷害自己一樣。
“太子殿下覺得,刺殺儲君是小事嗎?”李萱將那隻汝窯杯的碎片推到他面前,“這上面的藥粉,是‘癲狂散’,能讓人暴躁易怒,卻絕不會讓人失去理智到刺殺親夫。這藥……是馬皇后宮裡的秘製配方,殿下要不要聞聞?”
朱標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捏著茶杯的手咯咯作響:“你……你胡說!”
“我是不是胡說,殿下心裡清楚。”李萱的目光銳利如刀,“太子妃往黑風口送的草料裡藏了火藥,這件事您知道嗎?那些火藥,是淮西舊部從工部偷出來的,領牌的人,籤的是您的名字!”
朱標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邊的茶盞,茶水濺了他一身:“你血口噴人!”
“我有沒有血口噴人,去工部查一查就知道了。”李萱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殿下是國之儲君,卻被婦人矇蔽,勾結外戚,私藏火藥,您覺得……陛下知道了會怎麼想?”
朱標的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他看著李萱眼底的鋒芒,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女人早已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妃嬪,她手裡握著的證據,足以讓東宮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