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金磚上,洇出一小朵暗紅的花。她盯著地上那灘血跡,耳邊還回蕩著朱允炆方才的話——“皇祖母,母親說您房裡的雙魚玉佩,是前朝妖物,該焚了祭天”。
掌心的玉佩突然發燙,像是要烙穿皮肉。她猛地攥緊,玉面的裂痕硌得掌心生疼,這道痕是昨夜被郭寧妃的金簪劃的,此刻正滲著她的血,像條紅色的蛇盤踞在玉面上。
“娘娘,朱允炆小殿下剛走,馬皇后宮裡的人就來了,說是請您去坤寧宮議事。”碧月的聲音帶著顫,手裡的茶盞晃得厲害,熱水濺在袖口,她卻渾然不覺。
李萱抬眼,銅鏡裡映出她眼底的紅血絲——昨夜為了防備達定妃的人投毒,她幾乎沒閤眼,此刻太陽穴突突地跳。她扯了扯衣襟,遮住頸間被朱元璋掐出的紅痕,那是他昨夜醉酒時留下的,帶著不容置疑的佔有慾。
“回了馬皇后,就說我受了風寒,起不來身。”她的聲音有些啞,指尖揉著發緊的額角,“再去看看,朱允炆回東宮後,呂氏有沒有單獨見什麼人。”
碧月剛要退下,殿門突然被推開,郭惠妃帶著兩個宮女闖進來,鬢邊的珍珠釵晃得人眼暈。“妹妹這病生得巧,陛下剛去了早朝,你就起不來了?”她手裡把玩著個銀香囊,香囊上的鏤空花紋裡,隱約能看到些黑色粉末。
李萱心裡一凜——那是硝石粉,混著硫磺就能製成火藥,前幾次輪迴裡,郭惠妃就是用這東西在她宮裡製造了“走水”的假象。
“姐姐說笑了,”李萱往榻上靠了靠,故意露出手腕上的淤青,“昨夜陛下留到寅時,妹妹實在乏得很。”她抬眼時,睫毛上沾了點溼意,“倒是姐姐,這時候來我這偏殿,不怕馬皇后知道了動氣?”
郭惠妃的臉色僵了僵。馬皇后最恨嬪妃私交過密,尤其是她這種踩著家族勢力上位的。她把香囊往宮女手裡一塞,皮笑肉不笑:“妹妹這話說的,我不過是聽說你病了,來送些上好的人參。”她拍了拍手,宮女捧著個錦盒上前,開啟時,人參須上還沾著泥土,顯然是剛挖出來的。
李萱瞥了眼人參根鬚——那裡纏著根細絲線,線頭沾著的東西在陽光下泛著銀光,是鶴頂紅。她想起第三十七次輪迴,自己就是被這“參湯”送了命,臨死前喉嚨裡像被火燒,朱元璋來看她時,她連一句完整的“是郭惠妃”都說不出來。
“姐姐有心了,”李萱示意碧月接過,指尖在榻沿輕輕敲著,“說起來,昨日我去給馬皇后請安,聽見她跟呂側妃說,東宮的朱允炆殿下,最近總往火藥庫那邊跑呢。”
郭惠妃的眼神閃了閃。她孃家是淮西勳貴,向來跟呂氏不對付,朱允炆若是犯了錯,呂氏自然脫不了干係。“真的?”她往前湊了湊,珍珠釵幾乎要戳到李萱臉上,“馬皇后沒說要罰他?”
“罰倒是沒說,”李萱垂下眼,聲音壓得極低,“只是說……朱雄英殿下當年去的蹊蹺,若是允炆再不安分,怕是……”她故意沒說完,餘光卻瞥見郭惠妃的宮女偷偷將銀香囊塞進了香爐縫裡。
很好。李萱心裡冷笑。郭惠妃想嫁禍她私藏火藥,她偏要讓這把火燒到呂氏身上。朱雄英的死,她比誰都清楚——第十次輪迴時,她在御花園的假山下撿到過塊染血的玉佩,上面刻著呂氏的閨名,而那玉佩,本該戴在朱雄英脖子上。
“姐姐要是沒事,就早些回吧,”李萱打了個哈欠,“我實在撐不住了。”她翻身朝裡,故意將後背對著郭惠妃,露出寢衣上繡的並蒂蓮——那是朱元璋親手描的花樣,郭惠妃最忌這個。
果然,郭惠妃的聲音裡帶了酸氣:“妹妹好生歇著吧,我就不打擾了。”腳步聲漸遠時,李萱聽見她低聲跟宮女說:“去,把東宮那邊盯緊了,看朱允炆是不是真去了火藥庫。”
碧月等殿門徹底關上,才敢湊過來:“娘娘,香爐裡真有硝石粉!”她用銀簪挑出點粉末,放在火摺子上一燎,果然冒出串火星。
“收起來,”李萱轉過身,眼底沒了半分睡意,“找個機會,讓這東西出現在呂側妃的梳妝盒裡。”她頓了頓,補充道,“動作乾淨點,別留下痕跡。”
碧月剛把東西藏好,殿外突然傳來太監的尖嗓:“陛下駕到——”
李萱心裡咯噔一下。朱元璋這個時辰回來,要麼是朝中有變,要麼是有人告了狀。她迅速躺好,拉過被子蓋住半張臉,只露出那雙泛紅的眼。
朱元璋進來時,龍袍上還沾著朝露。他走到榻邊,手指撫過她的臉頰,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眼角,帶著薄繭的觸感讓她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也是這樣摸著她的臉說:“你眼裡有朕要的東西。”
“聽說郭惠妃來過?”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李萱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發顫:“姐姐送了人參來,說怕我病著。”她故意蹭了蹭他的衣襟,“陛下怎麼回來了?是不是朝中有事?”
朱元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馬皇后剛才派人來說,你宮裡有火藥味。”他的眼神像鷹隼,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可知私藏火藥是死罪?”
李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這是郭惠妃的後手,卻沒想到馬皇后動作這麼快。她眨了眨眼,淚珠順著眼角滾進鬢角:“陛下明鑑!臣妾連火摺子都不敢碰,怎麼會有火藥?定是有人陷害臣妾!”她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陛下摸摸,臣妾的心跳得有多快,若是真藏了東西,哪敢這樣對陛下?”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衣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顫抖。李萱看著他的喉結動了動,知道他在權衡——他需要她制衡馬皇后,卻也容不得她有半點逾矩。
“搜。”朱元璋突然朝門外喊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