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被賜死的訊息傳遍後宮時,李萱正在修剪窗臺上的蘭草。青禾捧著新制的香囊進來,聲音裡帶著幾分輕快:“貴人,您瞧,這是用您說的驅蚊草做的,聞著倒也清爽。”
李萱接過香囊,指尖觸到裡面細碎的草藥,忽然想起前世朱標就是在這個時節染了瘧疾,纏綿病榻月餘,險些丟了性命。而那場病的起因,正是呂氏在他書房裡放了些不潔的薰香,引來了帶疫的蚊蟲。
“青禾,備些艾草和雄黃粉。”李萱放下香囊,語氣凝重,“我們去東宮一趟。”
青禾有些不解:“貴人,現在去東宮?太子殿下怕是還在為巫蠱的事煩心呢,再說……馬皇后剛被禁足,這時候去,會不會引人非議?”
“非議總比人命重要。”李萱望向窗外,東宮的方向隱在一片煙柳之中,“太子是國本,不能有任何閃失。”
東宮的侍衛見是萱貴人,雖有遲疑,還是通報了進去。朱標正在書房臨摹字帖,聽聞李萱來訪,筆鋒一頓,墨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烏黑。
“讓她進來吧。”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李萱走進書房時,正見朱標將那頁染了墨的宣紙揉成一團。書案上堆著不少奏摺,顯然他還在為巫蠱之事忙碌。
“臣妾參見太子殿下。”
“貴人不必多禮。”朱標起身,語氣疏離,“不知貴人今日到訪,有何要事?”
李萱將帶來的艾草和雄黃粉放在桌上:“近日溼氣重,蚊蟲滋生,臣妾聽聞太子殿下素來怕蚊,這些東西或許能用得上。”
朱標看著那包艾草,眼神微動。他確實怕蚊,這事除了馬皇后和身邊近侍,很少有人知曉。
“多謝貴人費心。”他的語氣緩和了些,“只是本宮這裡不缺這些。”
“殿下有所不知。”李萱拿起一小撮雄黃粉,“這雄黃粉需混合薄荷汁煮沸,塗抹在門窗上,不僅能驅蚊,還能防蛇蟲。前幾日臣妾宮裡發現了條小蛇,就是用這個法子驅走的。”
朱標的臉色變了變。他幼時曾被蛇咬過,至今對蛇蟲仍有陰影。
“貴人有心了。”他示意內侍收下東西,“只是……巫蠱之事剛過,貴人此時來訪,怕是會引人閒話。”
“臣妾不怕閒話。”李萱首視著他,“臣妾只知道,太子殿下是國本,是陛下的希望,更是天下百姓的依靠,絕不能出事。”
朱標愣住了,他從未想過,這個被父皇獨寵、讓母后忌憚的女子,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貴人就不怕……本宮懷疑你?”他試探著問,“畢竟,那巫蠱人偶上,繡著萱草花。”
“殿下若是懷疑,臣妾多說無益。”李萱坦然道,“但臣妾相信殿下明辨是非,不會被表象矇蔽。”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這是臣妾整理的前朝疫病防治法子,其中就有針對瘧疾的,殿下不妨看看。”
朱標接過小冊子,翻開一看,上面的字跡娟秀,條理清晰,不僅有防治法子,還有各種草藥的圖譜和用法。
“這……”
“臣妾幼時曾隨一位遊方郎中學習過幾日,略懂些醫理。”李萱半真半假地解釋,“知道殿下素體偏弱,這些或許能幫上忙。”
朱標合上小冊子,看向李萱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貴人似乎對本宮的事,知道得不少。”
李萱心中一緊,隨即坦然道:“殿下是儲君,臣妾身為後宮一份子,多瞭解些殿下的事,也是應該的。”
書房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蟬鳴斷斷續續傳來。朱標看著李萱,這個女子比傳聞中更聰慧,也更坦蕩。他想起巫蠱事發時,她從容自辯的模樣,想起父皇對她的維護,忽然覺得,或許母后和呂氏,真的看錯了她。
“貴人可知,母后為何如此忌憚你?”朱標忽然問。
李萱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沉吟片刻道:“或許是臣妾出身低微,卻得陛下厚愛,讓皇后娘娘覺得不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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