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未曦時,李萱已隨朱元璋來到御花園。新抽芽的柳枝沾著水珠,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花香,本該是愜意的辰光,她卻總覺得背後有視線纏繞,像蛛絲般黏膩。
“在想什麼?”朱元璋遞給她一盞溫熱的杏仁茶,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頭上,“自昨日郭寧妃鬧過以後,你就沒舒展過眉頭。”
李萱接過茶盞,指尖的暖意驅散不了心底的寒意:“臣妾只是在想,御書房那方硯臺,怕是要換個新的了。”
昨日郭寧妃摔碎墨錠後,朱元璋當即讓人撤了那方用了多年的端硯,說是“晦氣”。旁人只當是帝王遷怒,李萱卻清楚,那硯臺是馬皇后當年親手為他打磨的,他素來珍視。如今說棄就棄,明著是護她,暗地裡不知又引了多少忌憚。
朱元璋看穿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不過一方硯臺罷了,哪有你重要。”他語氣坦然,眼底卻藏著一絲複雜,“有些人若是安分不住,朕不介意讓她們清靜些。”
李萱心頭一凜。這話裡的殺伐氣,她再熟悉不過。前世多少功臣宿將,就是在這樣看似平淡的語氣裡,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皇上息怒。”她輕聲道,“寧妃許是一時失了分寸,臣妾無礙的。”她不想剛站穩腳跟,就掀起腥風血雨,那太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朱元璋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只是牽著她往暖閣走去。廊下的宮人太監們垂首侍立,連呼吸都放輕了,李萱能感覺到那些低垂的頭顱下,藏著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剛到暖閣門口,就見馬皇后的侍女碧雲匆匆走來,屈膝行禮:“皇上,娘娘讓奴婢來請您過去一趟,說是新制了些點心,想請皇上嚐嚐。”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李萱,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朱元璋眉頭微蹙:“知道了,讓她等著。”
碧雲應聲退下,李萱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隱隱不安。馬皇后素來懂得避嫌,極少在這個時辰來打擾朱元璋處理政務,今日這般舉動,恐怕不只是送點心那麼簡單。
“你先回偏殿等著,朕去去就回。”朱元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安撫。
李萱點頭應下,看著他隨碧雲往坤寧宮的方向走去,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她轉身走進暖閣偏殿,青禾正守在裡面,見她進來,連忙上前:“姑娘,方才奴婢在廊下聽小太監說,馬皇后宮裡的劉姑姑,一早就在御花園門口轉悠呢。”
劉姑姑?李萱的心猛地一沉。那個總是跟在馬皇后身邊,看起來老實本分的老姑姑,前世直到她死前,才發現竟是時空管理局的人。
“她在那裡做什麼?”李萱追問,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好像是在等什麼人,奴婢沒敢多看,就趕緊回來了。”青禾有些緊張,“姑娘,要不要告訴秦公公一聲?”
李萱搖搖頭。現在還沒證據,貿然驚動秦忠,反而可能打草驚蛇。她走到窗邊,透過窗紗的縫隙望向御花園門口的方向,那裡空蕩蕩的,只有兩個侍衛守著,看不出任何異常。
可越是平靜,她越覺得不對勁。時空管理局的人做事向來隱秘,劉姑姑這個時候出現在那裡,絕非偶然。
“青禾,你去御書房看看秦公公在不在,就說我這裡的茶涼了,讓他讓人送壺熱的來。”李萱低聲吩咐,“順便……問問皇上那邊的動靜。”
青禾應聲而去,偏殿裡只剩下李萱一人。她走到案前,看著上面攤開的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畫,那是朱元璋昨日隨手畫的,筆鋒凌厲,卻在角落添了幾朵嬌憨的雛菊,說是像她。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畫紙上的雛菊,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前世的畫面——劉姑姑端著那碗據說能“安神”的湯藥走進來,眼神里帶著她當時未能讀懂的冷漠;天雷劈下時,她最後看到的,是劉姑姑站在宮牆上,手裡握著一塊閃爍著奇異光芒的令牌。
心口忽然一陣抽痛,頸間的雙魚玉佩像是感應到她的情緒,微微發燙。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李萱猛地回頭,只見門簾被輕輕掀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小太監探進頭來,見她看來,慌忙低下頭:“奴、奴婢是來給姑娘送炭火的。”
李萱打量著他,這小太監面生得很,眼神閃爍,不像是御書房當差的人。她不動聲色地走到炭盆邊:“放下吧。”
小太監放下炭火盆,轉身就要走,袖口卻不經意間掃過案角,帶落了一支玉簪。那玉簪是朱元璋昨日賞她的,通體瑩白,簪頭雕著一朵蓮花。
“哎呀!”小太監驚呼一聲,慌忙去撿,手指卻在觸到玉簪的瞬間,飛快地捏了捏簪頭,隨即才將玉簪捧起來,一臉惶恐地遞還給李萱,“奴婢該死!請姑娘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