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對面，坐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的唐父，兩人之間的空氣彷彿都結了冰。
唐父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複雜又憋屈的眼睛死死盯著顧洛。
那眼神里，有老父親的痛心，有被“偷家”的憤怒，有昨晚憋了一整夜的火氣，還有一種“我辛辛苦苦種的白菜，被豬拱了還不能發火”的絕望。
顧洛被看得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連呼吸都放輕了，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而一旁的唐母，臉上依舊掛著溫和又瞭然的笑容，眼底藏著一絲戲謔。
知女莫若母。
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女兒了。
以前唐小小常年坐在輪椅上，行動不便，視覺、聽覺、嗅覺都比常人敏銳得多，剛才客廳裡那麼多人說話，門又沒關嚴，她怎麼可能聽不到？
既然聽到了，還故意衣冠不整地衝出來，再驚慌失措地跑回去
這哪裡是意外，分明是小丫頭故意在演戲，在給他們遞訊號呢。
再看顧洛，手裡還攥著自己的外套，神色雖然慌亂，眼神卻坦蕩乾淨，一看就是守規矩、有分寸的人，絕對不會做出欺負小小的事情。
這麼一推敲，唐母哪裡還不明白。
女兒在飆戲，她這個當媽的，當然得配合著演下去，還得演得逼真一點。
唐母掩著嘴，輕輕笑了一聲，打破了客廳裡死寂般的沉默。
她目光溫柔地落在顧洛身上，語氣從容又通透，像是早已看透一切：
“小洛啊，有些事呢，不用急，也不用慌，可以再等幾年。反正我跟你叔叔，都不反對你們。”
說完，她側過頭，看向一旁臉色鐵青、渾身散發低氣壓的唐父，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皮笑肉不笑地問：
“對嗎，老公？”
唐父喉嚨狠狠滾動了一下，像一頭被按住脖子的餓狼，眼神依舊死死黏在顧洛身上，滿心憋屈無處發洩，最後只能從鼻子裡硬生生擠出一個字，低沉又沙啞：
“嗯。”
這一聲“嗯”，聽得顧洛渾身一哆嗦，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只能僵硬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尷尬地賠笑著，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唐母見顧洛沒有反駁，也沒有否認，眼底笑意更濃，乾脆一步到位，不再繞彎子。
她伸手用力推了唐父一把，語氣自然又理所當然：
“還愣著幹什麼？沒看小洛剛醒嗎？快去給咱們家未來姑爺做頓早飯！”
“未來姑爺”四個字，清晰地落在顧洛耳朵裡，讓顧洛有些僵住，想開口解釋剛才真是誤會，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因為兩人的關係是真不一般。
唐父整個人都懵了一下，隨即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
他張了張嘴，看著唐母，又看看顧洛，滿心的憋屈、不甘、無奈交織在一起，最後硬生生擠出了一個比死了爹還要難看、還要苦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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