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頓時一片死寂。曹曉雲懷裡的小鹿崽子突然"呦呦"叫起來,聲音在凝重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需要我做什麼?"曹大林突然開口。
老魏從公文包取出個筆記本:"摸清他們的活動路線和接頭點。"他頓了頓,"你只管提供情報,抓捕行動由邊防軍負責。"
"太危險!"王秀蘭手裡的茶盤"噹啷"掉在地上。曹德海卻沉默地磕了磕菸袋鍋,渾濁的眼睛裡閃著複雜的光。
日頭偏西時,曹大林開始收拾裝備。五六式半自動壓滿子彈,腰間皮囊裝上硫磺粉和鹽袋。劉二愣子在一旁檢查繩索,軍大衣換成了件更破舊的羊皮襖。
"把這個帶上。"曹德海從炕櫃底層取出個油紙包,展開是五發刻著紅線的子彈,"五四年打特務剩的穿甲彈。"
王秀蘭往兒子懷裡塞了個粗布包:"新煮的雞蛋,還熱乎。"女人突然哽咽,"兒啊,要不......"
"娘,我就是去下套子。"曹大林故作輕鬆地笑笑,把雞蛋分給劉二愣子兩個。重生這一世,他早不是那個遇事退縮的軟蛋。
黑箭似乎察覺到什麼,不停用腦袋蹭主人的腿。曹大林摸了摸它脖子上的銅鈴鐺,突然摘下來遞給小妹:"先幫我收著。"
天矇矇亮時,三人一狗已到達北溝邊緣。老魏穿著借來的羊皮襖,看起來像個普通老農,唯有腰間別著的五四式手槍透露出不同。
"分頭行動。"曹大林指著地圖,"二愣子去野豬溝,建軍守南坡,我跟魏叔去界河。"他掏出個小瓶,往每人袖口滴了幾滴液體,"這是鹿尿,能蓋住人味。"
界河附近的雪化得更快,裸露的岩石上長著斑駁的地衣。曹大林走在前面,軍用棉鞋踩在凍土上幾乎無聲。老魏雖然年近五十,腳步卻輕得像只山貓。
"等等。"曹大林突然蹲下,撥開一片積雪。底下露出半個清晰的膠鞋印,花紋是獨特的波浪紋——不是國產膠鞋的樣式。
老魏掏出相機小心拍攝,低聲道:"朝鮮人民軍標配軍靴。"
順著足跡追蹤,兩人很快發現片被壓倒的灌木叢。曹大林用獵刀挑起幾根毛髮——不是獸毛,而是人的頭髮,還帶著股刺鼻的髮油味。
"有東西埋在這。"老魏突然指著處微微隆起的雪堆。曹大林小心撥開積雪,露出個鐵皮箱,上面用紅漆刷著朝鮮文。
正當老魏要開箱檢查時,黑箭突然豎起耳朵。幾乎同時,曹大林聽見遠處傳來引擎的悶響——是吉普車,而且不止一輛!
"隱蔽!"老魏一個翻滾藏到岩石後。曹大林迅速蓋好雪堆,拽著黑箭鑽進旁邊的樹洞。引擎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朝鮮語的吆喝聲。
透過樹縫,曹大林看見三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界河對岸。十幾個穿軍裝的人跳下車,兩人一組抬著沉重的木箱。最駭人的是領頭那個軍官——腰間別著的銅哨,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金光。
"那不是......"老魏的呼吸突然急促。曹大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隊伍末尾跟著個穿中山裝的瘦高個,赫然是縣畜牧站的技術員王建軍!
箱子的碰撞聲驚動了樹上的烏鴉。黑箭突然從樹洞竄出,衝著對岸狂吠。軍官猛地轉頭,銅哨已經含在嘴裡——
"跑!"老魏一把拽起曹大林。尖銳的哨聲劃破天際,緊接著是拉槍栓的"咔嚓"聲。子彈打在周圍的樹幹上,木屑四濺!
曹大林邊跑邊回身開了兩槍,穿甲彈打在最前面那人的腳前,濺起的凍土塊像霰彈似的四射。老魏的五四式也響了,子彈精準打爆一輛吉普車的輪胎。
"分頭走!"老魏猛地推了曹大林一把,"明天晌午在老鴰嶺碰頭!"
黑箭的狂吠聲漸漸遠去。曹大林在密林中狂奔,軍用棉鞋碾碎冰殼的聲音像放小鞭。重生這一世,他見過野豬的獠牙,躲過黑熊的利爪,卻從沒想過會被人用槍追著打。
屯口的炊煙已經升起老高。曹曉雲抱著小鹿崽子站在老榆樹下,看見哥哥獨自歸來時,小臉頓時煞白:"哥!二愣子哥呢?"
曹大林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獵刀在逃跑時丟了。他望向遠處綿延的群山,突然明白老魏那句話的分量:這已經不止是偷獵,而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