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地方,一個他永遠不願主動想起,卻也永遠不會真正忘記的地方。
這是一間老式單元房的客廳。
面積不大,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牆皮有些剝落,露出下面灰暗的底色。
劣質的木質傢俱邊緣磨損得厲害,光線從唯一一扇不大的窗戶透進來,卻被厚重的、洗得發白的藍格窗簾遮擋了大半,使得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陳舊菸草味,以及某種無法言說的、家庭冰冷的衰敗氣息。
王北川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按進了水裡。
這個地方……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每一個角落都能勾起一連串帶著鐵鏽味的記憶,熟悉到連空氣中灰塵漂浮的速度,都和他童年時無數次默默觀察的一模一樣,熟悉到……讓他靈魂顫慄。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刺耳的碎裂炸響,毫無徵兆地打破了死寂。
一隻粗糙的白瓷碗被人狠狠摜在地上,瞬間粉身碎骨,陶瓷碎片和裡面殘留的稀飯濺得到處都是。
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的咆哮聲:“離婚!我跟你過不下去了,你整天除了喝酒抽菸打牌,回家就甩臉子,你還會幹什麼?你甩臉子給誰看?啊!”
聽到這個聲音,王北川的身體本能地微微一顫。
“我踏馬在外面累死累活掙錢!看人臉色!回家歇歇怎麼了?你要讓我回家還陪你演戲嗎?裝出一副家和萬事興的樣子給誰看?”
“我真是瞎了眼!當年真是瞎了眼才跟你從林家跑出來!我在林家的時候要什麼沒有?用得著受這份窩囊氣!”
“你在林家的時候什麼都有?那你怎麼不說我們王家比你們林家尊貴多少倍?要不是你蠢!把我拿出來的錢都給了那個騙子,我踏馬至於天天在外面像條狗一樣累死累活?”
兩人如同兩條受傷的毒蛇,互相撕咬著,每一句都精準地扎向對方最脆弱的地方,也扎向這個“家”早已千瘡百孔的根基。
沒有道理可講,只有情緒的發洩和彼此傷害。
王北川就站在客廳中央這片狼藉的邊緣,像一個無人能看見的幽靈。
他走到牆角一張還算完好的、掉了漆的小木凳旁坐了下來,冷眼旁觀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彷彿眼前這出歇斯底里的鬧劇與他毫無關係。
……
“咚!!!”
在不知道爭吵了多久之後,隨著一陣隨著一聲摔門聲的響起,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女人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但這安靜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