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輒之間，便是血流成河，一個村莊一夜之間雞犬不留。
一座城池，半月之內，屍橫遍野。
那些曾經在佛門下苟延殘喘的凡人，在魔門的屠刀下連苟延殘喘的機會都沒有。
這讓很多原本以為他們是好人的普通百姓也開始對他們恨之入骨，有人拿起鋤頭反抗，被砍下頭顱掛在城牆上示眾，有人躲進深山老林，被魔兵搜出來活活燒死，有人跪在地上求饒，被一刀砍成兩段，有人拼命逃跑，被魔氣追上，化作一具行屍走肉……
反抗加劇了暴力，暴力又加劇了反抗，這是一個死迴圈，一個沒有出口的螺旋，而這樣的結果就是，妙喜界中的普通人被殺的十不存一，只剩下漫山遍野的魔兵還在人間肆虐。
那些魔兵不需要食物，不需要水，不需要任何生存條件，他們只需要殺戮，只需要毀滅，只需要將一切活著的東西都變成死物，而他們的數量卻在不斷地增加，每一個被他們殺死的人，都會被魔氣侵染，在不久之後化作新的魔兵，加入到這場無休止的屠殺之中。
這是一個自我增殖的噩夢。
“佛門，魔門，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蘇燦看著腳下那座被魔氣徹底吞沒的大光明寺，聲音平淡：“你沒有聽過一句詩嗎？”
他抬起手，屈指一彈。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股恐怖的血氣從他指尖激射而出，如同一道血色的閃電，從天而降，直直地劈向大光明寺。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整座大光明寺被那道血氣從中間劈成了兩半，黑色的磚石四濺飛射，猙獰的魔像化作齏粉，堆積如山的骸骨在血光中化為灰燼，無數魔佛在那血光中慘叫著、掙扎著，然後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瓦解、灰飛煙滅。
大光明寺，這座曾經鎮壓一方的佛門寶剎，這座後來成為魔門巢穴的罪惡之地，在這一刻，徹底從地圖上消失了。
“是誰！膽敢毀我大光明寺？”
一聲憤怒的咆哮從廢墟中沖天而起，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大光明寺的殘骸中激射而出，帶著漫天的魔氣和冤魂，來到了兩人的面前。
是李生緣。
但與五百年前相比，他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模樣，五百年前，他雖然被魔氣侵蝕，雖然身上有業火燃燒，但至少還能看出人類的模樣，他還有五官，還有表情，還有那雙時而清明、時而瘋狂的眼睛。
而此時此刻的李生緣已經被魔氣完全入侵，他的額頭上一隻黑紅色的眼睛正在緩緩轉動，那眼睛不是人的眼睛，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邪惡的存在，它的瞳孔是豎著的，周圍佈滿了細密的血絲，每一次轉動，都會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裂痕。
他的臉已經完全扭曲猙獰，五官已經分不清了，或者說，它們已經與他身上的魔甲融為了一體，那張“臉”上只有凹凸不平的甲殼，只有猙獰的倒刺，只有無數細小的觸手在不斷地蠕動，他的身體已經看不出人形了，或者說，他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活的鎧甲，一具被魔氣驅動的軀殼。
他的周圍無數冤魂在嘶吼，那些冤魂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如同無數只蒼蠅圍著一具腐爛的屍體，它們在他的周圍盤旋、哀嚎、掙扎，卻永遠無法掙脫他的束縛，那些冤魂的面孔扭曲而痛苦，張著嘴，瞪著眼，無聲地吶喊著什麼。
他的身上血氣瀰漫，那血氣不是蘇燦那種純淨的、浩瀚的血海，而是一種汙濁的、腐臭的血霧，那血霧中夾雜著無數殘肢斷臂，夾雜著無數破碎的內臟，夾雜著無數被碾碎的骨骼，沒有數百萬億無辜者的鮮血，根本無法凝聚出如此恐怖的業力。
他已經徹頭徹尾地墮落成了一尊魔頭，殺人如麻，不分是非對錯，心中沒有慈悲，沒有憐憫，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
他只有一個念頭，恨，恨佛門，恨天道，恨這個世界，恨所有活著的東西，他恨自己，恨自己的命運，恨那個曾經叫做“渡靜”的和尚，恨那個叫做“李生緣”的凡人。
他已經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反抗，忘記了曾經想要守護什麼，忘記了那個讓他不惜背叛佛門的初衷，他只記得恨，恨到極致便是毀滅，毀滅一切，包括自己。
楊新玉雙目微微一動，握緊雙拳，上前一步。
“讓我來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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