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次來找你是想問問，你的本體，真正的鴻鈞老祖，對你來說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蘇燦目光落在曲永超身上。語氣很平淡，但曲永超聽出了那平淡之下的東西，那是一種被什麼觸動了之後的探尋，是一種想要抓住什麼卻又摸不到輪廓的迷茫。
曲永超沒有立刻回答，窗外的紫氣在暮色中翻湧，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他沉默了很久之後才開口說道：“除開實力，其實我與鴻鈞老祖沒有任何區別，你可以把我當成一個在混沌之中被抓了出來，又被人削去了氣運，削去了實力，消除了絕大部分記憶的鴻鈞老祖。我是他，但他不是我。我有他的道，他的法，他的一部分神魂烙印，但我沒有他的記憶，沒有他的經歷，沒有他那無數歲月中積累的一切，就像一棵樹上砍下的一根枝條，插在土裡，長成了一棵新的樹。你說我是原來的那棵樹嗎？是，也不是。”
蘇燦靜靜地聽著，眉頭微微皺起，曲永超的這番話讓他更加疑惑了，他想起妙喜界中的彌勒佛，想起那句“我是彌勒佛，但彌勒佛不是我”。
投影，分身，本體，被製造出來的工具，用完就丟的消耗品，這些概念在他腦海中翻湧，攪得他心神不寧。
“可是這真的有意義嗎？”
他追問道：“鴻鈞老祖的實力恐怕達到了九階，一念之間，天地倒轉，可以創造出無窮無盡個大千世界。他創造分身的意義又是什麼呢？就為了那麼點實力？”
他不理解，一個九階的存在，創造出一個三階的分身，能有什麼意義？
那點實力對鴻鈞老祖來說，恐怕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他不信鴻鈞老祖創造出這些分身的原因是為了提升實力。
那太可笑了，就像一個億萬富翁花一輩子時間去賺一塊錢。
曲永超看著他笑了笑，隨後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班長，你現在不需要去想這些東西。每一個分身的最終目標其實都是超脫，超脫本體對他們的控制，成為獨一無二的自我。但是能成功的，寥寥無幾，等到未來你的實力足夠強大之後，你就會自然明白，這些諸天神佛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現在想這些，還太早了。”
蘇燦沒有說話，他知道曲永超說的是對的，以他現在的境界，去揣測九階存在的意圖，無異於螻蟻去揣測星辰的軌跡。
但他還是忍不住去想，妙喜界的一切，彌勒佛的決絕，三佛的消散，那條虛空之蛇的出現，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根根線，在他腦海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而網的中心是一個他看不見、摸不著、甚至無法想象的存在。
他站起身向曲永超告辭，曲永超沒有挽留，只是點了點頭，重新閉上了眼睛，紫氣在他身上流轉，很快將他再次籠罩其中。
蘇燦離開道觀，在夜空中飛行，新世界的夜色很美，滿天星辰如同一顆顆碎鑽，灑在黑色的天幕上，大地上的燈火與星光交相輝映，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層溫柔的光芒中，但他的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
妙喜界之旅讓他感覺這個世界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操縱著。
佛門的興衰，天道的反抗，魔族的入侵，三佛的消散——所有的這一切，都像是被什麼人精心安排過，每一步都踩在某個看不見的節拍上。
但操縱它的人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呢？是那個創造了“學校”的存在嗎？是那個讓無數世界生滅、讓無數文明興衰的幕後黑手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那隻大手的陰影下，彌勒佛選擇了反抗，用最慘烈的方式爭取自由；三佛選擇了消散，用最後的尊嚴守護自己的世界；而那些凡人，那些在佛光下掙扎、在魔刀下呻吟的凡人，他們甚至不知道那隻手的存在，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早就被寫在了某個看不見的劇本上。
他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不再去想那些遙不可及的東西，他加速飛行，向著新世界的另一端掠去。
那裡有一座極其奢靡的宮殿，它的佔地面積比一顆恆星都龐大，懸浮在一片被人工改造過的星域之中。
宮殿通體由一種淡金色的玉石鑄成，在星光的照耀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殿宇層層疊疊，樓閣連綿起伏，飛簷斗拱，雕樑畫棟，每一處細節都精美得令人窒息。
宮殿周圍，無數懸浮的花園在星空中緩緩旋轉，花園中種滿了來自諸天萬界的奇花異草，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在宮殿的最核心處，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少女正在大快朵頤，她坐在一張巨大的餐桌前，面前是一條望不到盡頭的“流水線”，那流水線由無數機械臂和傳送帶組成，從宮殿深處延伸出來，源源不斷地將各種美食送到她的面前。
烤得金黃酥脆的水晶乳豬、燉得軟爛入味的龍筋羹、蒸得晶瑩剔透的靈果糕、炸得香酥可口的仙蝦球、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奇珍異饌，它們被精緻地擺放在玉盤之中，沿著傳送帶緩緩移動，如同一支無聲的軍隊，接受著少女的檢閱。
敖靈吃得滿嘴流油，兩隻手各抓著一隻巨大的烤腿，左邊啃一口，右邊咬一下，腮幫子鼓得像兩隻小包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下一道即將到來的美食，嘴角還掛著一絲醬汁。
而在距離她不遠處，一個白衣女子正躺在一張躺椅上，翻閱著一本古籍，白黎仙子的姿態優雅從容，與敖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的手指輕輕翻過書頁，偶爾抬頭看一眼那個吃得毫無形象的少女，嘴角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敖靈的目光鎖定在傳送帶上的一頭水晶乳豬上，那乳豬烤得金紅透亮，肚子裡塞滿了各種珍貴的靈藥和香料，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她扔掉手中的骨頭，搓了搓手，張開嘴，對準那頭乳豬，就要一口吞下，就在這個時候，一股力量忽然將其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