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這個世界忽然戒嚴,沒有人知道為什麼要戒嚴,沒有人知道要面對什麼樣的敵人,只知道從那一刻起,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而現在,蘇燦終於觸控到了這座牢籠最核心的秘密,那道鎖住道源之種的隔膜,與鎖住這個世界的牢籠,是同一把鎖。
想通了這一層之後,煉化的速度驟然加快,蘇燦不再試圖用蠻力去衝擊那道隔膜,而是將神識化作無數根比髮絲還細的血色絲線,從隔膜與道源之種之間那近乎不存在的微小縫隙中一根根地探入。
每一根血絲探入之後,便開始從內部蠶食隔膜的結構,那速度極慢極慢,慢到一次呼吸的時間只能侵蝕掉薄薄的一層,但勝在持續不斷,積少成多。
隔膜的厚度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確實存在的速度不斷削減,百分之十五、百分之十四、百分之十三……蘇燦的神識死死鎖定著隔膜的每一絲變化,同時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再有半炷香的時間,這層隔膜就會被徹底侵蝕殆盡。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遮天蔽日的陰影將他籠罩。
天怒獸動了。
那尊高達九千萬公里的龐然巨物一直在外圍冷眼旁觀,看著紫電麒麟、岩漿巨龍和三頭火鳳輪番轟擊蘇燦的血海屏障,莊飛燕不是不想讓它參戰,而是在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現在,那個時機到了,蘇燦的血海被三頭兇獸的攻擊牢牢牽制住,血海的防禦重心被分散到了三個不同的方向,正面的防禦強度不可避免地下降了幾分。
天怒獸那粗壯的手臂高高揚起,然後一拳砸下。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沒有雷電,沒有火焰,沒有法則之力的任何外在表現,只有最純粹的、最原始的、將數百萬億鈞的力量凝聚於一點的肉身之力,拳風先於拳頭一步抵達,那股風壓之恐怖,竟然將蘇燦血海表面的浪頭直接壓平,露出了血海之下那層暗紅色的本源血光。
“轟!”
拳頭砸在血海屏障上的瞬間,整片血海都在劇烈震盪,一個直徑超過億萬公里的巨大凹陷在拳面下成型,凹陷邊緣的血浪被擠壓得向外翻湧,形成一圈高達數萬丈的環形血牆,血牆在重力的牽引下向內倒塌,無數血液從四面八方倒灌回凹陷中心,激起沖天血柱,天怒獸一拳之力,竟然將血海的防禦撕開了一個深達血海本體十分之一的巨大缺口。
而就在天怒獸一拳砸下的同時,一直沉默旁觀的李問仙也動了。
他一直沒有出手,從天怒獸出現,到莊飛燕被蘇燦一劍斬殺,再到莊飛燕憑藉復生之蝶復活並召喚出三頭兇獸,李問仙始終站在廢墟的邊緣,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的太極袍在氣浪中獵獵作響,額頭上那枚朝陽印記明滅不定,赤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他不是不想奪回道源之種,而是在等,等蘇燦和莊飛燕兩敗俱傷。
現在,天怒獸一拳將蘇燦的血海撕開了一個缺口,這個機會他等了很久,自然不會放過,他的右手猛然一翻,那口白色小劍再次脫手飛出,劍身上的太陽真火在飛行途中瘋狂膨脹,從一個拳頭大小的熾白光團眨眼間化作一條張牙舞爪的七爪金龍。
金龍昂首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龍吟,七隻龍爪同時探出,爪尖燃燒著足以融化萬物的太陽真火,朝著蘇燦血海被天怒獸撕開的那個缺口狠狠抓去。
與此同時,李問仙左手掐出一個劍訣,背後再次浮現出三千道熾白劍光,與之前那次不同,這次的三千道劍光不再分散攻擊,而是在半空中迅速聚攏,首尾相接,連成一條長達數萬丈的劍龍,劍龍由三千柄真火劍組成,每一柄劍都是一片龍鱗,劍身上的太陽真火相互勾連,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火焰龍軀,劍龍與七爪金龍一左一右,同時撲向血海缺口。
蘇燦的壓力驟然倍增,四頭兇獸加上李問仙的劍道絕學,相當於五名大日級五階以上的戰力同時圍攻他一人。
紫電麒麟的雷電、岩漿巨龍的熔岩、三頭火鳳的三色火焰、天怒獸的肉身巨力、李問仙的太陽真火與七爪金龍,五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從五個方向同時撕扯著他的血海,血海的表面已經看不到原本平靜的猩紅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戰場。
雷電在血浪間跳躍,岩漿在血面上凝固成黑色的岩石然後被新血沖垮,三色火焰與血色浪頭糾纏在一起難分彼此,天怒獸的巨拳每一次落下都會激起沖天的血柱,李問仙的劍龍和金龍在血海中肆意穿梭,每一次掠過都會將大片的血液蒸發成虛無。
蘇燦的血海雖然無比雄厚,十光年的直徑讓他擁有了近乎無窮無盡的血液儲備,但血海的防禦強度是有上限的,它就像是一片真正的大海,敵人攻擊的雖然只是海面,但那攻擊的強度如果超出了海水自我修復的速度,海面就會被一層一層地削去,此刻五名大日級五階戰力的同時猛攻,其破壞速度已經隱隱超過了血海的自我修復速度,血海的表面在不斷下降。
蘇燦的面色越來越白,但左手依舊穩穩地託著道源之種,右手依舊掐著法印,神識依舊在道源之種內部瘋狂侵蝕著那層隔膜。
隔膜的厚度在持續削減,百分之七、百分之六、百分之五……每一分每一秒,那層鎖住道源之種的詭異隔膜都在被蘇燦的血色神識一絲一絲地蠶食,他已經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隔膜之下道源之種的本體了,那是何等浩瀚的大道本源之力,如同一整片被壓縮到拳頭大小的星海,其中蘊含的力量足以讓任何一個修士脫胎換骨。
只要破開這層隔膜,只要將道源之種徹底煉化,他的修為便能在瞬息之間暴漲到一個全新的層次。到那時眼前的這些圍攻都將不再是威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