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沒有給那些人任何追問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伸出右手,五指如鉤,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一把將自己的心臟掏了出來,在那顆依舊在微弱跳動的、佈滿傷痕的心臟被捏碎之前,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低聲說道。
“終於結束了。”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那一瞬間,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那是一個穿著玄色衣袍、面容平靜的年輕男人,唐折的靈魂從他那破碎的軀體上飄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懸浮在了蘇燦的面前。
他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出奇地沒有感到任何驚訝或恐懼,他只覺得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誰?”唐折的靈魂虛影問道。
蘇燦看著他,將他從出生那天起,到被自己用虛空之蛇的頭顱改造,再到被他用道源之種封印,再到這十七年裡自己對他所有暗中觀察,以及那頭殺死他養母和妹妹的兇獸其實也是自己放出來、用來測試他虛空血脈的,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他沒有隱瞞任何細節,也沒有為自己的行為做任何辯解,他只是在陳述一個故事,一個關於一個名叫唐折的少年,是如何被他當作實驗品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故事。
“原來如此。”
唐折的靈魂虛影沉默了很長時間,他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沒有質問。
蘇燦看著他,緩緩開口說道:“你有兩個選擇。第一,你現在就可以去往輪迴,算是我欠你的,下輩子你會投個好胎,以你的潛力,未來能夠走到那一步,連我都無法預料。
第二,用你的靈魂,換一個機會。我可以將這片區域內的時間,重新倒退回十九年前。所有因我而偏離軌道的人,都會回到他們本該在的位置。你的母親不會被殺,平安順遂地度過一生。你的妹妹唐心,不會被你那對生父生母的恩怨波及,她會在一個完整的、充滿愛的家庭里長大。柳芊顏,她不會再遇到你,她會憑藉自己的天賦,走出這片小小的區域,去往更廣闊的天地。所有人,都會得到一個美好的結局。除了你。用你的靈魂作為代價,逆轉這一段因果,你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散,沒有任何人會記得你的存在。你自己選。”
唐折聽完這番話,那張虛幻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燦爛的笑容。
他說:“謝謝你告訴我,我的人生,原來還有過這樣的可能,我選第二個。動手吧。”
蘇燦沒有再問第二遍,他伸出手,五指張開,一股浩瀚到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蘊含著整個道源之種本源的時間法則之力,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方圓一光年之內,所有的時間線都開始瘋狂地倒退、扭曲、重組,所有被強行改變過的因果,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字跡,開始被一點一點地抹除。
而新的、本不該存在的因果線,則如同畫家筆下重新勾勒的線條,開始緩緩浮現。
趙真,那個周旋於兩個女人之間的男人,在他準備去赴柳錦衣的約、打算殺死自己即將臨盆的妻子之前,便被一輛失控的重型貨運列車,直接碾成了肉醬。
他的妻子得到了一筆豐厚的賠償金,雖然傷心了很久,但腹中的孩子還是平安地出生了,隔壁家那個一直沒能懷上孩子的鄰居,在一個雪夜裡,從自家門口撿到了一個先天失明的女嬰。
他們欣喜若狂,將她視若己出,取名唐心,後來唐折的母親用趙真留下的那筆補償金中的一部分,替這個失明的小女孩治好了眼睛,趙折與唐心,這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最終走到了一起,平安順遂地度過了他們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幾個月之後,在這片區域的另一端,柳氏集團的豪華醫院裡,一個女嬰也降生在了這個世界。
她的父親在她出生前便已意外離世,但她的母親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她為她取名柳芊顏,柳芊顏在母親的呵護下無憂無慮地長大,她從小就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天賦,最終憑藉著自己的努力,走出了這片小小的區域,去往了更加廣闊的天空。
在這個被蘇燦親手重新編織的時間線裡,所有人都得到了屬於他們的完美結局。
而唐折的靈魂,也在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之後,臉上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微笑。
他靈魂之中那些盤根錯節的執念,對母親與妹妹的愧疚,對柳家的仇恨,對柳芊顏的愛與痛,以及對自己這荒謬一生的無奈,都在這一刻,如同融化的積雪一般,徹底消散,歸於了最純粹的平靜。
他的靈魂,化作了一團不斷流轉著玄妙光芒的奇異之物,它既蘊含著虛空一族的毀滅與虛無,又蘊含著道源之種的創生與秩序,更摻雜著一個人類最純粹的、甘願為他人犧牲自我的至情之念。
這三股本該水火不容的力量,在這一刻,竟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連蘇燦都從未見過、更無法定義的全新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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