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燦化作的血鴉撲打著翅膀,如同一片被血霧浸透的枯葉,悄無聲息地掠過遺蹟外圍那些低矮的骨冢與殘垣斷壁,徑直朝著那座佔地極廣、通體由某種黑色不知名石料砌成的巨城飛去。
城牆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爪痕與早已乾涸發黑的血漬,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過的無數次廝殺,城門口沒有守衛,也沒有任何盤查,只有幾頭渾身覆蓋著骨刺、形如鬣狗的野獸正埋頭撕扯著一具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樣的殘屍,對進出城門的各色妖魔視若無睹。
他斂起雙翅,輕巧地落在城牆上一處不起眼的凹陷處,藉著陰影的遮蔽,開始仔細打量這座巨城的內部。
城中的建築風格極其粗獷野蠻,絕大多數都是用巨獸的骸骨與黑曜石胡亂堆砌而成,毫無美感可言,卻透著一股原始而血腥的壓迫感。
街道上往來的生靈,更是奇形怪狀,五花八門,有妖豔無比、長著九根毛茸茸尾巴、身披輕紗的人類女子,她那雙勾魂攝魄的狐媚眼掃過之處,幾個修為低微的小妖便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她的身後,眼神逐漸變得迷離而狂熱,直到被她帶入一條陰暗的小巷,便再也沒能走出來。
有高逾三丈、頭生漆黑犄角、似牛又似人的牛妖,扛著一柄比他整個身軀還要龐大的白骨巨斧,在街道中央橫衝直撞,凡是躲閃不及的小妖,被他隨意一腳踢開,便撞碎了好幾堵骨牆,筋骨盡斷。
這裡處處都充斥著最原始、最赤裸裸的暴力,實力稍弱的存在隨時都可能被路過的強者隨手碾死,但詭異的是,這種殺戮與衝突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約束在一個微妙的界限之內。
蘇燦很快便來到了這座巨城的中心處,與其他那些粗獷野蠻的建築不同,這座城主的寢宮竟然是用某種暗紅色的玉石堆砌而成,雖然工藝依舊粗糙,卻已初具幾分威嚴肅穆的雛形。
他無聲地穿過幾道形同虛設的禁制,進入了寢宮深處,一頭體型壯碩、渾身覆蓋著黑白相間毛皮、額頭隱隱浮現著一個“王”字紋路的虎妖,正盤膝坐在一張用無數骷髏頭堆砌而成的詭異法壇之上,雙目緊閉,周身繚繞著濃郁的血煞之氣,顯然正在修煉某種極其陰毒的邪功。
它的氣息,大約在大日級三階中期,放在這片遺蹟的外圍區域,已經算得上是一方霸主了。
就在這個時候,蘇燦解除了偽裝。他無聲地從陰影中走出,站在了那頭虎妖的面前。
“你是誰?”
那頭虎妖猛地睜開銅鈴般的虎目,兩道如同實質般的血光從它眼中爆射而出,它渾身的毛髮根根倒豎,一股狂暴的煞氣如同海嘯般從它體內爆發出來,便要催動身下的骷髏法壇,對眼前這個膽敢擅闖它寢宮的不速之客發動致命一擊。
然而下一刻,蘇燦只是隨意地伸出手,他的動作看似很慢,卻讓那頭虎妖生出了一種無論如何都無法躲避、無法抵抗的恐怖錯覺。那隻修長白皙的手掌,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按在了它那顆碩大的虎頭之上。
虎妖那狂暴的煞氣、那堅不可摧的護體妖元、那修煉了不知多少年的邪功,在這隻手掌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蘇燦五指微微用力,一股霸道無匹的吞噬之力便從掌心湧出,瞬間籠罩了虎妖的全身。
虎妖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它那壯碩的身軀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萎縮,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整個人便被徹底抽乾,化作一蓬細碎的飛灰,散落在骷髏法壇之上。
而蘇燦,則站在原地,渾身骨骼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身形樣貌一陣扭曲變幻,眨眼間便化作了那頭虎妖的模樣。
與此同時,虎妖那龐雜的記憶碎片,也如同潮水般湧入了他的腦海之中,被他迅速梳理、整合。
“原來如此。”
蘇燦張開虎掌,握了握拳,感受著這具新軀體的力量,心中瞭然。
根據這頭虎妖的記憶,這座上古血魔的遺蹟,由於其核心深處瀰漫出的血煞之氣無比精純濃郁,對於修煉血道、魔道、乃至妖道的生靈而言,簡直是天賜的修煉聖地。
因此,無數年來,方圓數千億光年內的妖魔鬼怪,都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蜂擁而至。
起初,這些妖魔鬼怪毫無秩序,彼此之間終日廝殺不休,只為爭奪一塊煞氣更濃郁的修煉之地。
今天你殺了我,明天更強的又殺了你,混亂持續了不知多少萬年,誰也無法安心修煉。
直到後來,有七尊實力深不可測的大能聯手降臨此地,這七位存在,被後來的妖魔們尊稱為“七聖”。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真正來歷,只知道他們七人聯手之下,足以鎮壓遺蹟中所有不服的勢力。
他們共同制定了一套所有盤踞於此的妖魔都必須遵守的鐵律,並在這片遺蹟的核心區域建立起了一座“七聖宮”,作為這套秩序的絕對維護者。從此,這片混亂了無數年的上古血魔遺蹟,才算是有了初步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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