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雖是如此說,但楊毅最不喜歡什麼“規規矩矩”這樣的東西來束縛自己,神情裡表達的都是“不給拉倒”的意思。
“……算了,這是‘潮汐無量功’的口訣,你替我送給春鶯吧。”
厲雲海搖了搖頭,從衣袖裡掏出幾頁紙來放在石桌上,轉身便走。
在來這裡的幾日間,無需他輸送真罡照顧“舒璃”,他在靜思之時,便將其寫了出來,顯然是早就想好了,要將這些東西傳給趙春鶯,沒想到只是一日的功夫,便是天人兩隔,再也沒有送出去的機會了。
楊毅根本連看都沒去看這紙上的內容,直接在香火前點燃就扔進了火盆裡。
“這可是紅袖莊的‘潮汐無量功’,放在江湖上那也是一等一的武學,許多人爭破頭也想拿到的東西,你就這麼燒了?我父親的意思是讓你轉送,並不是說你不能學。”
厲冰倩出現在楊毅身後,話語裡有著生硬的責備。
與厲冰倩相處了一段時間,楊毅才知道厲冰倩雖然說話難聽,神情冰冷,但並不是她故意的,只是她不懂什麼叫人情世故。
她自幼在厲雲海的嚴加管教之下,成為了一臺不知疲倦的練功機器,能夠在這個年紀有這份本事,所失去的就是那份“人的溫度”。
“我自有家傳絕學未能盡功,何必再去學旁人的武學?再說了,這個世上有趣的事情多不勝數,抱著一門所謂絕學用功,反而忘了活著的意義,那才是真的愚蠢!”
“你這是不是在罵我?”
“我可沒有,你想多了。”
厲冰倩橫了楊毅一眼,論鬥嘴,她自然不可能是楊毅的對手,別看她近二十歲的年紀,說過話的人,用兩隻手就能數過來,實在是不善於與人打交道。
厲冰倩給趙春鶯上了香,小聲嘀咕著什麼,好一陣子才算結束。
“你在跟她說什麼?”楊毅不免好奇。
“師姐小時候很疼我的,我還記得有一天練功的時候,因為不夠專心,被父親責罰,手掌都被打腫了不能吃飯,師姐便端著碗一口一口餵給我吃,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師姐是天底下最善良、最美的人。”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師姐逐漸開始故意遠離我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問過父親,父親說,師姐覺得委屈了,現在才明白過來,父親那時候覺得師姐是心機深沉之人,故意與我接近,想要學到紅袖莊的高深武學,所以父親便故意遲遲不肯教她‘潮汐無量功’。”
“後來,師姐離開紅袖莊,透過‘少年英雄大會’的推薦,進入大乾王朝軍方,成為了一個小小的軍官,那時候父親才知道可能自己錯了,沒有師姐在身邊照顧我,我也覺得生活越來越無趣,性格估計也變得很奇怪吧,我也知道紅袖莊中許多人都在偷偷的怕我,唯有趙師姐曾經對我露出過真心地笑容。”
厲冰倩陷入了一種回憶之中,眼中也閃爍著久違的“人性”。
“你的母親……”
楊毅剛出口,就覺得這個問題可能不太合適,但厲冰倩卻沒有避諱,直接講了出來。
“可能傑克先生剛剛說出那番話的時候,父親就意識到了,傑克先生說的是對的。”
“我問過父親,他與母親相識,是在新洲臨近西塞雄關的一個小村莊中,當時他遊歷四方,尋找武林高手比試,嘗試用實戰來突破自己,便是在那個小村莊裡,他見到了馬匪夜襲,整個村莊的人基本上死了個精光。”
“在一處地窖中,父親找到了躲藏數日奄奄一息的母親,母親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驚嚇,還是精神受創,以至於失去了記憶,除了記得自己叫做‘舒璃’,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父親卻對母親一見鍾情,將她帶回紅袖莊中好生休養,很快,她便恢復過來,但古怪的事情卻也多了起來。”
“母親時常會失去記憶,前一天還與父親恩愛有加,第二天醒來就茫然不知所處,還將父親當成了她自己的父親,長得時候兩三年發作一次,短得時候百十日便發作一次,以至於母親與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感情,她可能都不記得自己生過孩子。”
“還有,母親與父親在一起將近三十年了,父親都已經有了中年貌相,可母親卻依然如同少女,沒有一絲一毫老去的痕跡,要知道我父親可是精修真罡數十年的修為,藉助天地之靈的蘊養,才能藏得這份不老的面容,可母親既沒有武道修為,也沒有巫道法力。”
“儘管如此,我母親卻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什麼經文、典籍在她眼中過了一遍,就能記得,而且這份記憶是可以長久儲存的,但是唯獨與人的交往、說話卻是會時常忘記,父親藉口她是巫師道的螟蛉境修為,精神增長才有這種本事,但實際上卻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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