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慶從頭至尾都是緊繃著臉,當接過婚書之後,一言不發的就退回了堂屋之中,連一句好話都沒說起,更別說給顧臨安這個媒人封個紅包了。
“請新人入府!”
迎接新人的事情,便交給了裴慶的兩位夫人。
按照規矩,轎子是不能抬進將軍府的,楊毅作為“贅婿”需要自行下轎,一步步跨過門檻走到府內去。
顧臨安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充當這麼個媒人,親自給楊毅掀開轎簾道:“郡馬爺,請下轎移步吧?”
楊毅早就坐得疲乏了,這花轎顛簸的令人頭暈,還不如騎馬來的更舒適,邁步便走出了花轎,抬腿就向裴府的大門裡走去。
“等等!在裴府外面,那是外面的規矩,裴家也管不著,但是進了裴府,就要有裴府的規矩,楊毅,你的出身有忌諱,該當知道,能夠與紅月郡主成婚,已經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不可讓外面的晦氣衝撞了府內貴氣。”
“這門檻之內有三座火盆,你便連續跨過去,好去去外面的汙穢,自當知道從今以後要成為裴家人,不可將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或事帶進門來。”
裴紅月的二孃便是“蕭紅英”,是“樂清侯·蕭放”的嫡孫女,因為蕭家獨子跟隨高帝征戰北疆時犧牲,這“蕭紅英”還是個遺腹子,但可惜,她的母親也是在保大保小之間,被迫選擇了後者,可以說她一出生,便是個孤兒,整個人生都缺失了父母之愛。
蕭紅英自己沒有什麼選擇的機會,所以性格中帶著一些乖戾,她不喜歡那些不講規矩的人,尤其是楊毅這樣連臉上都“不乾淨”的人,這要帶出去,豈不是成了將軍府的笑話,可無奈,將軍府與皇帝的賭約輸了,便是一口屎,也得嚥下去,絕不能給皇帝一個“發飆”的機會。
蕭紅英的聲音就顯得有些尖酸刻薄,尤其說話的內容更是好像一根刺一樣戳進楊毅心裡。
但是楊毅還並沒有發作,這點忍耐力還是有的,連跨三步,就從門檻後的三個火盆之上跨了過去,有一種好像與過去徹底斷絕關係的儀式感,似乎除了一個名字,他再也沒有其他東西可以帶進來的意思。
楊毅正要繞過玉璧,向正廳堂屋走去時,卻又被叫住。
“還沒到時候呢,急什麼?雖然是陛下的婚書,但我們也得驗過正身,以防假冒,顧大人,這般做總不算違背旨意吧?”
這次說話的則是裴紅月的三娘“鄭芳芳”,她的來頭更大一些,乃是鄭國公的孫女,但因為出身文士之家,不像蕭紅英那般咄咄逼人,說起話來也溫柔許多,可話語裡的意思卻也不是與楊毅方便。
“這個……自然是要得,只是莫要誤了吉時。”
顧臨安明知道鄭芳芳是要為難楊毅,卻也毫無辦法,在這兩位的家世面前,他連個小蝦米都算不上,如果不是藉著“御賜婚書”的機會進來裴府,他平時與兩位將軍夫人交談的機會都沒有。
楊毅便只能在玉璧之後,被她們瞧來看去,時不時的張開手臂,轉過身去,有一種警察臨檢時,被迫配合的感覺,開始還好,可時間一長,楊毅也覺得有些不耐煩。
“好了好了,兩位夫人,時辰已經不早了,誤了吉時,我這顆頭顱都要不保啊!”
顧臨安都快哭出來了,知道這一趟很不容易,卻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軟釘子。
“好吧,楊毅,你且先記著今天說的話,裴府的規矩多著呢,日後再與你好好說道。”
鄭芳芳終是放過了楊毅,這般施為也不過是給楊毅一個下馬威,好叫他知道入了裴府,就不得肆意妄為,楊毅皺了皺眉頭,重新綁好了玉帶,且隨她們一起進了正廳。
正廳堂屋也是做了佈置的,兩旁的太師椅各有八張,都坐著與裴家一系有著牽連的勳貴代表,楊毅看見了滿眼冒火的“馮淵”,也看到了滿臉好奇之色的“蕭放”,其他人倒是不曾聽聞,自也沒去探究畫像。
堂正處則是高懸著裴家世代獲得的功勳匾額,最上面的是“雲龍之臣”四個大字,這是太祖帝李傲親筆寫給裴家的,一共有二十八塊,代表著開國、建國之初,功勳最高的二十八位臣子。
如今這些臣子的畫像和事蹟都被陳列在宮城中的“雲龍閣”中,希望歷代帝王都能記住這些功臣的付出。
在“雲龍之臣”下面,則是“輔國大將軍·裴”的字樣,然後則是高祖帝李業送的一塊“武運昌隆”的匾額,直到最下面則是一塊“世代名將”的匾額,這最後一塊卻是成帝李洪寫的。
光是從這幾塊匾額就能看出來,裴家在歷代皇帝心中的重要位置,而此刻裴府家主裴慶就坐在匾額之下,身上連喜慶一點的衣服都沒穿,只是按照平時家中穿著,穿了一身素白常服。
“裴侯爺,時辰快到了,是不是要將郡主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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