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陽不是第一次見楊毅，早在天河南岸的“紫電狂狼旗”的衛軍大營外，他就見過楊毅，當時還和姜瑩一起出手阻擋韓橋，對楊毅是有很深印象的，後來聽說楊毅做了郡馬爺，還很是感嘆了一番他的好運氣。
“張將軍可是不服？”
“……罪將未有不服，罪將的確是作戰不利，官家讓罪將守關三日，罪將卻連一日都未守住，活該被斬。”
嘴上雖然說著“沒有不服氣”，但語氣中還是充滿了自怨自艾。
“若是要斬你，徐世忠見你的時候，便已經出手了，料想你根本躲不掉，正是因為想要你活著，才要花費力氣，殺了這上千亂兵。”
楊毅施施然站起身，手中晃著陳芊芊剛剛熱好的一壺酒，仰頭便喝了一口下去，十分舒暢的呼了一口氣，然後才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張將軍上來坐吧，你是紅月的副手，一直頗為倚重，那次在天河南岸的衛軍大營外，還是勞你出手相助，楊某並非無情之人，自是記得你的好。”
張陽聽得眉頭一皺，他微微側首，瞧著這杏山腳下一片殷紅，上千士卒被砍瓜切菜一樣亂刃而亡，這楊毅卻說得輕描淡寫，為得只是要自己活下來。
“若是張某一人能換得這許多……”
“你在質疑楊某的決定？”
楊毅的聲音轉冷，頓時聽得張陽一陣哆嗦，他這才忽然想起來，這個楊毅在北疆戰場上素有“殺神”的威名，走到哪裡都是腥風血雨，對待敵人向來是心狠手辣，手底下從來不留俘虜，別說殺了這上千亂兵，就是將他們這旗軍殘部全部殺個乾淨，也未必做不出來。
“不不不，楊大人有‘獨斷專行’之權，自是可以殺得。”
張陽不得不說句軟話，他不是怕自己死，而是怕這些跟著自己計程車卒慘遭無辜殺戮。
楊毅將手中酒壺遞了過去，張陽也只得硬著頭皮接下，然後猛灌了一口酒，這才伸手拉住楊毅的胳膊，借力坐在了楊毅身邊。
楊毅渡過去一股先天罡氣，便已經察知張陽的情況，別看行動如常，實際上內腑傷得十分嚴重，還有多處暗傷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可以說此戰無論勝敗，張陽都免不了大病一場，興許便要折損根基。
“張將軍武藝修為不弱，看來裴侯爺沒少栽培啊。”
“楊大人，既是不想殺我，卻又做何打算？”張陽沒有接楊毅的調侃話語，只是慘笑一聲，反問楊毅。
“官家的意思你也看到了，若不殺了他們，便要拿你頂罪，但若只是殺了他們，也未必救得了你，如今之計，自是要‘戴罪立功’，在杏山腳下阻擊龐世元，將他們打回西川冀嶺去，再也不能讓他們東進一步。”
張陽聞聽卻是身體一顫，差點失笑出聲。
“楊大人，你不會覺得，只靠這百多人能夠抵擋五萬‘飛虎軍’吧？”
“不是還有你這些人嗎？”
“這些新軍膽氣已失，恐怕無法對敵。”
張陽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如果不是新軍怯戰、畏戰，他又怎會落得這番慘敗，同時也有一些埋怨。
當初裴慶在金輝殿上要求抽調京洲各處精銳補充“赤羽火鳳旗”，哪怕不夠滿編，也能恢復五六成的戰力，可是官家害怕勳貴勢力太大，反而要求訓練新軍，這才令此次作戰中，“赤羽火鳳旗”下衛軍的戰鬥力不足原先的三成，被龐世元軍打成了落水狗。
“這話說得早了，張將軍不如帶我先去巡視一番，趁著天色還未黑，好讓大家認個臉，許多人怕是還不認識楊某，既是要接管旗軍，總要有人帶路才行。”
張陽聞言便也是點頭，他心中有一絲竊喜，也有一絲黯然，喜得是楊毅跟他打了包票，不會遵從“中旨”將他押送入京受審，而是會幫助他“戴罪立功”，黯然的是，想要抵擋龐世元軍的機會似乎很渺茫，他其實受審而死的機率還是相當大的。
張陽當即帶著楊毅行到中軍，沿路將各部軍官喊來相認，先前那一番殺戮，的確震懾了所有人，這些基層軍官都是戰戰兢兢，又有張陽親自交接，這軍權便順利落到楊毅手中，直到楊毅接過那杆破敗的“火鳳旗”，他也算正式成為了這支旗軍殘部的臨時統帥。
“徐世忠，你也在旗軍中廝混過，現令你用最快的速度，整合隊伍，擢升鄭繼祖、王大海、孫衝為代掌軍知事，我要在半個時辰內，做到軍令通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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