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哪一種情況，此刻貿然給呂大海打電話，怒聲斥責，都不是明智之舉。
若是胡德福真的犯了法，他這番問責，只會落人口實，顯得他徇私枉法、包庇親屬，反而被動；若是背後有人設局，他的衝動，只會讓對方抓住把柄，趁機發難。
想到這裡，胡兆康緊繃的身體微微一鬆，攥著聽筒的手指緩緩鬆開，隨即，他輕輕將聽筒放回了座機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辦公桌，落在了對面沙發上坐著的沈萬泉身上。
沈萬泉穿著一身熨帖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平日裡總是掛著笑容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侷促和不安，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交織在一起，眼神躲閃，不敢與胡兆康的目光對視。
“萬泉，”胡兆康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未散的寒意，卻比剛才平靜了許多，只是語氣中的壓迫感，絲毫未減，“警察為什麼抓德福？你不會不知道吧？”
聽到胡兆康的問話，沈萬泉身體猛地一僵，連忙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慌亂和不確定：“書記，我……我不知道。我也是剛才接到公司下屬的電話，才知道德福被警察抓走了，具體是什麼原因，我真的不清楚。”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搖著頭，眼神里的慌亂更甚了：“德福在公司裡，也就是掛個副總，平時也不怎麼管具體的事，就是偶爾跟著下面的人去工地上看看，或者籤一些無關緊要的檔案，怎麼會被警察抓走呢？我實在想不……不明白。”
沈萬泉的話，聽起來情真意切，不像是在撒謊，但胡兆康看著他那慌亂失措的樣子，知道他沒說實話，心裡的火氣卻又忍不住冒了上來。
胡德福是在萬泉建設的辦公室被抓走的，而且馮天龍帶隊的是刑偵支隊，顯然是涉及到了刑事案件。沈萬泉作為公司的董事長，怎麼可能一無所知？
就算胡德福不管具體事務，可他畢竟是公司的副總，若是真的犯了事，必然和公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沈萬泉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你不知道？”胡兆康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眼神銳利如刀，死死地盯著沈萬泉，“沈萬泉，你告訴我，你真的不知道？德福是在你的公司被抓走的，他是你的女婿，也是公司的副總，現在被刑偵支隊的人帶走了，你竟然說你不知道原因？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聽到胡兆康這麼一質問，沈萬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連忙從沙發上站起來，低著頭，語氣卑微：“書記，我真的不知道，我敢對天發誓，我要是知道原因，肯定第一時間向您彙報。得知這訊息時，我也慌了神，連忙讓人去打聽訊息，可現在還沒有任何迴音……”
看著沈萬泉那副驚慌失措、手足無措的樣子，胡兆康知道，他就算再質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結果來。
沈萬泉雖然精明，但膽子不大，若是真的知道原因，恐怕也不敢在他面前隱瞞。
或許，他是真的不知道；或許，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他來不及打聽訊息。
即便如此，胡兆康的心裡依舊充滿了怒火和焦慮。
胡德福是他的獨子，是他的命根子，如今被警方抓走，生死未卜，他怎麼能不著急？更何況，這件事若是傳出去，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不僅會影響到他的聲譽，甚至會影響到他的仕途。
他在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兢兢業業，謹小慎微，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成就，絕不能因為兒子的事情，毀於一旦。
“廢物！都是廢物！”胡兆康猛地一拍辦公桌，桌上的鋼筆、檔案被震得跳了起來，聲音裡滿是怒火和失望，“連這麼點事，都搞不清楚，我要你們這幫酒囊飯袋，有什麼用？”
作為市委書記，胡兆康平時很給親家沈萬泉面子，但兒子被抓，他顧不上與之虛與委蛇，當場發飆。
沈萬泉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低下頭，不敢作聲，只是肩膀微微顫抖著，臉上寫滿了愧疚和不安。
他知道，胡兆康此刻的怒火，不僅僅是針對他，更是針對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針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現狀。
胡兆康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目光再次落在沈萬泉身上，語氣冰冷而嚴厲：“現在，立刻，馬上打電話，動用你所有的關係，打聽清楚，德福到底是因為什麼事被抓的？是馮天龍擅自做主，還是市公安局的指示？抓他的證據是什麼？還有，他現在被關在哪裡，情況怎麼樣？”
“是、是，書記我馬上打……打電話！”
沈萬泉連忙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按了好幾次，才撥通了第一個電話。
看著沈萬泉小心翼翼地打電話打聽訊息，語氣卑微地討好著電話那頭的人，胡兆康的心裡越發煩躁。
他走到落地窗旁，背對著沈萬泉，望著窗外渭南市的繁華景象，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思緒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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