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良太清楚魏東鳴的為人了。東鳴礦業能在寧河縣一路做大做強，包攬當地大半礦產資源、基建工程，靠的從來不是合法經營，而是常年的利益輸送、權錢交易。
魏東鳴看似豪爽仗義，實則唯利是圖、自私至極，最擅長趨利避害、賣友求榮。平日裡稱兄道弟、滿口情義，一旦身陷囹圄，面臨牢獄之災，必然會不顧一切攀咬他人，只求寬大處理。
面對紀委的高壓審訊，魏東鳴絕對扛不住多久，用不了幾天，甚至短短一兩天，所有的利益輸送、所有的隱秘交易，都會被全盤托出。
何文良作為常年為魏東鳴保駕護航的縣委書記，收受.賄賂、濫用職權、違規放行專案，樁樁件件都屬實，一旦被全盤查實，等待他的只會是身敗名裂、鋃鐺入獄。
巨大的恐懼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呼吸急促，胸口發悶，眼眶瞬間就紅了。
堂堂正處級縣委書記，此刻再也撐不住平日裡的體面姿態，聲音微微顫抖，帶著濃濃的哭腔，卑微地向頂頭上司求助：“市長，我……我怕是扛不住，紀委的審訊手段我清楚，一旦進去，根本沒人能撐得住！魏東鳴那邊一旦亂咬，我徹底完了！”
“市長，您幫幫我！您跟蘇書記熟，您出面跟她打個招呼，通融一下，把這件事壓下去，保住我這一回！我這輩子都記著您的恩情，以後您說什麼我做什麼，絕對沒有半點推辭！”
何文良的語氣極盡卑微，帶著近乎哀求的懇切。在官場沉浮多年，他比誰都清楚，張敬山是他唯一的靠山，也是唯一有可能幫他斡旋的人。一旦靠山撒手不管，他必將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的哀求，並沒有換來張敬山的半分心軟。
張敬山臉色愈發冷峻，眼神冷硬如鐵，沒有絲毫鬆動的餘地，直接一口回絕了他的請求。
“不可能——”
三個字，乾脆利落，徹底打碎了何文良最後的幻想。
張敬山往前俯身，雙手撐在辦公桌沿，目光死死鎖定慌亂失措的何文良，語氣嚴厲，帶著最後的警告與施壓：“何文良，我明確告訴你，這個口子，我絕對不能開！蘇婉清鐵面無私，原則性極強，現在案子剛啟動審查，正是風聲最緊、關注度最高的時候，誰打招呼誰就是自投羅網，主動往槍口上撞！”
“你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咬緊牙關死死扛住！不管後續紀委找你談話，還是魏東鳴攀咬指證，你一概不認，直接推脫。如果真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你要把所有責任都攬在你自己身上，絕不能牽扯到我，更不能把我拖下水！”
這就是官場最冰冷的規則——利盡則散，危至則棄。
平日裡利益捆綁、互惠互利，大家是一條船上的人，風雨同舟；可一旦船要翻、禍事臨頭，所有人第一時間想的都是自保，都會毫不猶豫地捨棄棋子，劃清界限。
何文良自然聽懂了張敬山的潛臺詞。
張敬山要的是絕對的安全，要的是置身事外，所有的罪責、所有的風險，都要由他何文良一人承擔。
見何文良臉色慘白、眼神渙散，徹底沒了底氣，張敬山才稍稍放緩語氣，丟擲了唯一的誘餌，也是他口中所謂的生路。
“文良，你只要牢牢守住底線，絕不亂咬、絕不攀扯，把所有事情自己扛下來，不牽連任何上級和其他人。我一定在後續處理上，盡力從中斡旋、居中協調，幫你爭取從輕處置，最大限度降低對你的處罰，減少刑期。你要是敢亂說話、亂攀扯，不僅你徹底完蛋，誰也保不住你，後果你自己掂量！”
這番話看似是許諾，實則是拿捏，是赤裸裸的威脅。
何文良僵在原地，渾身冰冷，手腳發麻，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喘不過氣來。
他心裡無比清楚，張敬山的許諾虛無縹緲，所謂的從輕處罰，不過是畫餅充飢、安撫人心的空話。
一旦真的東窗事發，所有罪責歸他，張敬山只會第一時間抽身離場、撇清關係，哪裡還會費心費力幫他斡旋？到時候等待他的，只會是牢獄之災、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何文良此刻毫無退路，只能被動接受，只能死死攥著這虛無縹緲的希望自我安慰。
良久，何文良才緩緩點頭，眼神空洞，聲音沙啞乾澀：“市長，我……我知道了。”
毫無鬥志，毫無生氣，只剩下滿心的絕望與頹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