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車廂密閉安靜,座椅放倒後勉強能躺臥休憩,連日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疲憊感瞬間席捲全身,何文良不知不覺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中。
意識模糊之間,外界的一切動靜都變得遲鈍,只剩下混沌的睡意包裹著他。
直到身旁傳來輕微的車輛停靠摩擦聲,車身隔壁位置傳來熟悉的車輛啟停、熄火動靜,那細微卻獨特的聲響,精準穿透了他的睡意,瞬間刺激了他緊繃的神經。
何文良的睫毛驟然一顫,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大半,整個人猛地從迷糊狀態中驚醒,渾身的疲憊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警惕與慌張。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坐直身體,雙眼驟然睜開,眼底的睡意徹底褪去,只剩下警惕與慌亂。他沒有立刻轉頭張望,而是先屏住呼吸,身體緊繃,靜靜聆聽周遭動靜,憑藉多年的自保直覺感知周遭狀況。
當確認車輛穩穩停在自己身側,間距與提前約定的位置完全一致後,他才緩緩側過頭,透過車窗玻璃,看清了身旁車輛的駕駛者——董雪儀。
看清那張熟悉的臉龐,何文良懸著的心稍稍回落,但眼底的警惕絲毫未減,依舊高度戒備。他深知此刻是生死關頭,半步差錯便是滿盤皆輸,即便面對親信之人,也不敢有絲毫鬆懈。
與此同時,董雪儀調整好車內狀態,深呼吸數次,努力壓下心底的慌亂與緊張。她側頭看向車內的何文良,看到對方已然清醒,緊繃的臉頰稍稍舒緩,隨即抬手按下車窗開關。
車窗玻璃緩緩下降,深夜冰冷的晚風瞬間灌入車廂,吹散了車內溫熱的氣息,也讓壓抑的氛圍稍稍流動。董雪儀微微側身,眉眼柔和,正要輕聲開口招呼何文良下車,按照提前約定的流程匯合出發。
就在她雙唇微啟,即將出聲的瞬間,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突兀地響了起來。
低沉的手機鈴聲在寂靜的車廂內驟然響起,突兀又刺耳,瞬間打破了當下的微妙氛圍。
董雪儀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地皺緊眉頭,心底的慌亂再次翻湧上來。她連忙抬手掏出手機,低頭看向螢幕,當看到來電備註時,眼底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快速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畔。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何文良低沉、急促且帶著極致謹慎的聲音。
兩人車窗相對,距離不過半米,近在咫尺,卻偏偏選擇電話溝通,不敢當面交流,足以見得此刻兩人的警惕與心虛,也暗藏著何文良的周密算計。
“別說話,不要跟我打招呼,什麼都別問,什麼都別說。”
何文良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極快,語氣嚴肅又冰冷,帶著不容抗拒的指令感,“你現在立刻下車,不要停頓、不要張望,帶上行李箱,直接去電梯口,上樓後,過安檢、進候機廳。我隨後就到,你不要等我,一切正常行動。”
短短幾句話,邏輯清晰、指令明確,每一個要求都精準嚴苛,沒有絲毫多餘內容,盡顯何文良此刻的謹慎、多疑與周密的出逃佈局。
董雪儀靜靜聽著電話那頭的指令,連連點頭,不敢有絲毫異議,心底的緊張感愈發濃重。她深知何文良生性多疑,做事謹慎至極,此刻這般安排,必然是察覺到了潛在風險,不敢輕易露頭。
“明白!”她輕聲應了一句,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極力穩住自己的情緒,不讓慌亂表露出來。
電話瞬間結束通話,沒有多餘寒暄,沒有片刻拖沓。
董雪儀收起手機,不敢再有絲毫停留,立刻推開車門下車。深夜的冷風迎面撲來,狠狠吹在她的臉上,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渾身汗毛瞬間豎起,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她快步繞至車輛後備箱前,按下後備箱開啟鍵。
伴隨著輕微的解鎖聲響,後備箱蓋緩緩彈開,兩隻碩大的黑色拉桿行李箱赫然出現在眼前。箱體飽滿厚重,塞得滿滿當當,顯然是早已收拾妥當、準備連夜出逃的全部行囊。
這兩隻行李箱箱體堅硬、分量極沉,裝滿了物品。
董雪儀身形纖細單薄,抬手拎起行李箱的瞬間,手臂驟然下沉,胳膊瞬間繃緊,纖細的手臂青筋微微凸起,盡顯吃力。她咬緊牙關,微微弓著身子,用盡全身力氣,才將第一隻行李箱從後備箱中吃力地拖拽出來,平穩放在地上。
隨後她沒有片刻歇息,立刻俯身,再次發力,艱難地將第二隻更大的行李箱拖出後備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