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再次陷入短暫的沉寂,監控裝置依舊無聲運轉,記錄著這場無聲的心理博弈。
足足僵持了五分鐘,在強海龍、沈建昌二人持續的目光施壓、氛圍壓迫下,何文良心底的防線終於出現裂痕、逐步崩塌。
他清楚,辦案專班既然能深夜布控、精準抓捕,必然已經掌握了大量核心線索,自己再刻意隱瞞,只會加重對抗組織審查的罪責,得不償失。
何文良緩緩抬起頭,眼神黯淡無光,語氣帶著徹底的頹敗,終於開始如實供述:“東鳴礦業的魏東鳴……這些年確實多次給我送錢,前後累計加起來,一共是五百萬元。”
強海龍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手持筆錄筆,精準記錄核心資訊,同時沉聲追問:“具體行賄時間、行賄方式、利益交換內容,詳細交代,逐條說清。”
“最早一次是三年前,東鳴礦業籌備擴建礦山專案的時候。”何文良深吸一口氣,語速緩慢,開始逐一梳理供述,語氣愈發低沉,“魏東鳴想要擴大礦山開採範圍,需要縣裡出具初審意見,配合市裡完成審批流程。
當時專案初審卡在縣裡,他多次找我溝通,希望我能放寬稽核標準,為他的專案開綠燈。第一次送錢是兩百萬,裝在公文包裡,深夜送到我家裡。”
“之後兩年,他的礦山日常運營、環保督查、安全生產檢查、年度複核,但凡遇到問題,都會找我幫忙擺平。每次事後都會給我送錢、送禮品,有的是上門贈送,有的是透過隱秘方式轉賬,累計下來,總共五百萬整。”
沈建昌同步記錄筆錄,抬頭精準追問核心利益輸送細節:“你收受.賄賂之後,具體為魏東鳴提供了哪些庇護?在礦山審批、環保審查、安全生產等環節,具體如何違規操作、濫用職權?”
何文良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問話人員,低聲交代:“礦山擴建專案的縣級初審,我違規放寬稽核條件,對其專案選址、開採規模、生態影響的瑕疵問題視而不見,簽字透過初審,為其上報市級審批掃清縣域障礙。
日常環保督查、安全生產檢查中,一旦東鳴礦業出現違規排汙、安全設施不達標、操作流程不規範等問題,我會提前打招呼、遞訊息,協調縣裡應急管理局、生態環境局等相關部門,免於處罰、從輕處置,幫他規避整改、規避追責,讓他的礦山能夠持續違規生產、謀取暴利。”
這段供述條理清晰、細節完整,基本印證了前期紀委掌握的線索,做實了何文良為東鳴礦業充當“縣域保護傘”、權力尋租、受.賄瀆職的核心事實。
強海龍筆尖不停,快速完善筆錄資訊,隨即繼續追問:“除了魏東鳴行賄的五百萬,你隨身攜帶、涉案查封的鉅額資金,以及你名下、關聯賬戶的涉案資金,剩餘贓款來源在哪裡?如實交代清楚。”
何文良沒有過多猶豫,繼續坦白供述:“剩下的五百萬違紀所得,均來自日常人情往來、節日禮金。我任職寧河縣主要領導多年,每年春節、中秋、端午等傳統節假日,還有我的生日、家人壽辰、子女升學、親屬嫁娶等特殊節點,縣裡各部門、各鄉鎮的下屬幹部,都會以看望、慰問、隨禮的名義給我贈送禮金。多年累積下來,總額共計五百萬左右。”
“這些禮金,大多是下屬幹部為了攀附、拉攏關係,希望在崗位調整、職級晉升、專案分配、工作考核中得到我的關照,屬於典型的權錢交易、人情腐敗。我一時貪心,心存僥倖,沒有堅決拒收,全部予以收受,一步步突破底線、觸犯黨紀國法。”
何文良語氣懊悔,刻意表現出幡然醒悟的姿態,試圖以此換取寬大處理。
至此,何文良個人千萬級受.賄的資金來源、受.賄渠道、利益交換事實,已經全部初步交代清楚,個人違紀違法的核心問題基本落地。
強海龍、沈建昌心裡清楚,案件疑點、關鍵漏洞,依舊沒有補上,真正的核心問題尚未觸及。
審訊室另一頭,市紀委審訊室二內,另一組同步審訊工作正緊張激烈、有條不紊地推進。
相比於審訊室一的沉穩對峙、層層深挖,這間審訊室的氛圍更為緊繃,面對的涉案人員心理防線更脆弱、情緒更易波動,審訊突破的節奏也更快。
負責主審的是寧河縣紀委副書記徐勇,以及市紀委紀檢監察一室骨幹劉繼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