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鎮長來了？”
步凡推著嬰兒車一走近。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那群婦人頓時像被風吹散的麻雀，一個個笑著、紅著臉，各自找藉口散開了。
有的說家裡還燉著湯，有的說孩子該餵了，有的乾脆什麼也不說，低著頭快步走開。
轉眼間。
鐵匠鋪門前就空蕩蕩的，只剩幾片被丟下的菜葉和一隻歪倒的竹籃。
步凡無奈聳了聳肩，推著嬰兒車跨進門檻。
鋪子裡熱浪撲面而來，爐火燒得正旺，通紅的炭火將整個作坊映得忽明忽暗。
嬰兒車上的陣法微微一閃，一層清涼的光暈將小福寶籠罩其中，小傢伙依舊不哭不鬧，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頭頂的橫樑。
鋪子正中央。
一個相貌俊朗，赤裸著上身的漢子正掄著鐵錘。
他雙臂肌肉虯結，汗水沿著稜角分明的線條往下淌，每一錘落下，都砸得鐵砧上的鐵塊火星四濺。
叮叮噹噹的節奏，沉穩有力，像是在敲一首粗獷的曲子。
也難怪那麼多婦人總喜歡往這裡跑。
“原來是先生來了。”
聽見有動靜，段正候忽然抬頭，立即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步凡找了一處通風的地方坐下，把嬰兒車停在身側，擺了擺手。
段正候應了一聲，重新掄起鐵錘，叮叮噹噹的聲音再次響起，火星四濺，鋪子裡的溫度似乎又高了幾分。
小福寶在嬰兒車裡眨了眨眼，依舊面無表情，似乎對這一切都不感興趣。
“那塊鐵，你燒過頭了，再錘下去，韌性就沒了。”
步凡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
段正候手一頓，低頭看了看鐵砧上的鐵塊，眉頭漸漸皺起，確實，鐵塊的顏色比平時深了些，火候過了。
“火候的把握，不在眼睛，而是在心，你心裡覺得它好了，它就好了，你要是總盯著顏色看，反倒容易走眼。”
步凡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閒聊。
段正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接話，只是將鐵塊取出，放在鐵砧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一錘落下。
這一次。
他沒有再頻繁檢視，而是按照心裡的節奏，一錘接一錘，沉穩而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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