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鋒空城邊緣,黑潮如同粘稠的墨汁,無聲地侵蝕著殘破的晶石建築。
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毀滅的氣息。那刻夏的身影出現在一座相對完好的高塔頂端,他比上次阿爾法特見到時更加瘦削,寬大的學者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頸側和手背上細微的晶石裂痕如同蛛網蔓延,散發著幽冷的光澤。
唯有那雙薄荷綠眼眸,依舊銳利、深邃,燃燒著近乎冷酷的理性之光。
他的面前,站著一位“存在”。
來古士——一位智械生命。他有著修長而完美的人形軀殼,外殼是啞光的銀灰色,流動著細膩的金屬光澤。
雖然看不出他的五官但是卻總能從那舉手投足間感受到優雅,如同最傑出的雕塑。
他雙眼的地方如同濃縮星雲般的藍色晶體,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那刻夏。
他微微躬身,姿態如同一位古老的貴族管家,帶著一種超越時間的從容。
“智械來古士,響應您的呼喚。” 來古士的聲音是平穩的電子合成音,卻奇異地帶著一絲溫和的韻律感。
那刻夏沒有寒暄,他的目光穿透下方翻滾的黑潮,投向奧赫瑪城邦的方向,聲音低沉而清晰
“翁法羅斯的熵值正在突破臨界點。‘搖籃’的規則在鬆動,新的輪迴即將重啟。
所有資料、所有變數……都將被重置、格式化,迴歸既定的‘起點’。”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洞悉宿命的冰冷,“然而,有一個變數,是過往無數輪迴中從未出現過的——阿爾法特。”
“他的存在,是意外,是冗餘,是無法預測的‘噪聲’。”
那刻夏轉過身,深邃的眼眸直視著來古士
“無法預測其對重啟程序的影響是好是壞。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將他留在這個即將格式化重啟的‘搖籃’裡,等同於……抹殺。”
來古士眼中的星雲微微流轉,似乎在高速處理著資訊
“您希望我將他送出翁法羅斯的天空。”
“是。” 那刻夏的回答斬釘截鐵,“你的‘信標’號,是唯一已知能穩定突破搖籃邊界、進行深空航行的非泰坦造物。
我需要你,將他帶離這裡,遠離輪迴,前往……任何能讓他活下去的、穩定的世界。”
他拿出一個微小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資料晶片
“這是他的生物資訊、基礎認知資料,以及……一點微不足道的‘路費’。足夠你在星海中為他找到一個安全的港灣。”
來古士優雅地接過晶片,指尖流淌過一絲資料流的光芒
“風險評估:翁法羅斯邊界不穩定,強行突破存在27.8%的失敗機率。目標個體幼小,深空航行適應性未知。您確定嗎,那刻夏賢者?”
那刻夏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猶豫,只有一片近乎殘忍的平靜:“雖然是我有求於你,但是我還是要說,第一,不要叫我那刻夏。
第二,我確定。我已犯過一次錯誤,將他置於風暴中心。
這一次,錯誤必須被修正。即使只有72.2%的成功率,也遠高於將他留在這裡的0%。執行命令,來古士。”
他的話語裡沒有煽情,只有冰冷的邏輯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他丟下過這孩子一次,為了真理。這一次,他要用自己殘餘的力量和智慧,為他劈開一條生路,哪怕代價是永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