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邁開腳步,這一次,動作放得更輕、更緩,如同靠近一隻隨時會受驚飛走的鳥兒。
他走到搖籃邊,單膝緩緩地跪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儘可能與搖籃裡蜷縮的孩子齊平。
“別怕”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柔,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
“你看,我們不是壞人。這些是丹鼎司的醫師,很安全的地方。
你睡了很久很久,現在終於醒了,是件大好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指,並非直接觸碰孩子,而是輕輕點了點搖籃邊緣溫潤如玉的龍蛻內壁
“是它保護了你,讓你醒過來了。”
雲歸程的顫抖似乎平復了一絲絲。
他埋在臂彎裡的頭,極其輕微地側了側,一隻烏黑清澈、卻盛滿了全然茫然的眼睛,怯生生地從臂彎的縫隙裡露出來,飛快地瞥了一眼景元指向的、散發著柔和藍光的龍蛻內壁,又像受驚般立刻縮了回去。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拼命搖頭。
景元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以及那雙變成黑色的眼眸。
那隻淡金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微弱的火光閃爍了一下,如同寒夜裡的孤星。
“將軍”
那位年長的丹鼎司醫官上前一步,恭敬地低聲開口,打破了這近乎凝固的寂靜
“這位小友沉睡多年,初醒神思混沌,不識人事亦是常理。他便是當年……”
“我知道。”
景元的聲音低沉地打斷了他,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依舊專注地落在搖籃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上,彷彿那便是他唯一需要關注的世界。
然而,當醫官口中吐出“將軍”這個尊稱時,雲歸程的身體再次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他再次怯怯地抬起頭,這次,目光在景元身上那身威嚴的甲冑和象徵將軍身份的長麾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又小心翼翼地移到景元那張輪廓分明、此刻卻盡力顯得無比溫和的臉上。
孩子小小的嘴唇囁嚅了幾下,似乎在努力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確認一個剛剛聽到的、重要的資訊。
“將……將軍?”
一個極其輕微、帶著試探和巨大不確定的童音,如同幼鳥初啼般,細弱地從臂彎裡飄了出來。
這個稱呼落入耳中的剎那,景元單膝跪地的身形,極其明顯地僵滯了一下。
彷彿有無數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穿了他強自維持的平靜外殼。
他那隻唯一露出的淡金色眼瞳深處,有什麼東西驟然碎裂了,那是一種比洞窟裡的幽藍更深沉、更刺骨的痛楚。
他搭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堅硬的金屬護手發出“咔”的一聲細微卻清晰的摩擦聲,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
。滯凝次再間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