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著下唇,試圖讓聲音更清晰,更用力,可出口的卻只是更加破碎的嗚咽和抽噎。
小小的身體因極致的情緒和劇烈的哭泣而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彷彿風中殘燭。
他徒勞地張開著手臂,這個動作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和力氣。
“嗚……你們…不要……”
他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撕心裂肺的抽噎,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要背過氣去。
心裡還有一種更深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巨大悲傷在翻湧,像黑色的漩渦要將他吞噬。
那不僅僅是對眼前場景的恐懼,更像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某種無法挽回的破碎過往的哀慟。
這哀慟壓得他喘不過氣,讓他除了哭泣和這徒勞的阻擋,什麼也做不了。
“不要欺負…將軍……求求…你們……嗚嗚……”
最後幾個字,幾乎淹沒在無法抑制的、崩潰的嚎啕大哭中。
那不是憤怒的嘶吼,而是絕望到極點的、帶著卑微乞求的哀鳴。
他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小小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就要向後倒去。
就在他即將癱軟的瞬間,一隻寬厚、溫暖而帶著輕微顫抖的大手,穩穩地、輕柔地托住了他單薄的後背。
那手掌傳來的溫度,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力量感。
景元不知何時已完全轉過身。
他單膝跪地,將陣刀石火夢身隨意地放在身側,空出的手臂以一種保護的姿態,輕輕環住了雲歸程顫抖不已的小小身軀。
他低垂著頭,過長的白髮劉海依舊遮掩著他的表情,只有那隻未被遮住的淡金色眼眸,如同暴風雨後初露的星辰,深深地、複雜無比地凝視著懷中哭得幾乎昏厥的孩子。
那目光裡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痛楚、後怕、慌亂,以及一種失而復得的、幾乎要將他灼傷的深沉情感。
他沒有看對面那兩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的身影,也沒有看角落裡僵硬的身影。
他的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只剩下了懷中這個為他哭泣、為他顫抖、為他張開稚嫩雙臂阻擋一切的孩子。
而對面,刃手中的支離劍,“哐當”一聲,沉重地脫手墜落在地。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那雙血紅的眼眸死死盯著景元懷中哭泣的孩子,以及孩子頸間那枚黯淡下去、卻依舊溫潤的青色護符,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七百年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毒蛇,在這一刻死死纏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鏡流手中的長劍,劍尖依舊低垂,劍身上凝結的寒霜卻寸寸龜裂、剝落,連同這把劍一起破碎。
她猩紅的眼眸深處,那冰封的湖面之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撞擊著,試圖破冰而出。
歸程……是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