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盯著床上那張蒼白的小臉,那微弱的呼吸牽動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拒絕的話,如同燒紅的烙鐵,卡在喉嚨裡,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彷彿承受著無形的重壓。
那無聲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景元平靜地看著刃閉上眼、痛苦掙扎的樣子,那雙淡金色的眼眸深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似乎也隨之熄滅了。
他並沒有再追問,也沒有流露出失望或憤怒。
那過於平靜的面容下,是早已預知的、更深沉的絕望。
他甚至沒有再去看鏡流一眼,彷彿她根本不存在。
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那吸氣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用盡全身力氣才能維持的平穩。
再次開口時,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種公事公辦的、不容置疑的疏離和冰冷,如同在宣讀一條法令:
“你們二位,目前都是仙舟羅浮的通緝要犯。鏡流,私自潛入仙舟。目前雲騎軍已經在貼關於你的通緝令”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那眼神里沒有任何對過往情誼的眷顧,只剩下將軍面對危險分子的絕對理智,以及那深埋其下的、幾乎將他壓垮的疲憊。
“此地不宜久留,請即刻離開。”
逐客令清晰而冷酷,斬斷了所有可能的牽扯,也隔絕了那沉重得令人無法呼吸的過往。
這並非無情,而是他僅剩的力氣,只能用於守護眼前這一線微弱的生機,再無力去承載任何額外的、哪怕是來自過去的重量。
鏡流血紅的眼眸深深地看著景元,又緩緩移向床上無知無覺的雲歸程,那冰封的面容上似乎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波動。
刃也睜開了眼,血紅的眼底翻湧著未散的痛苦和掙扎,最終化為一片沉鬱的死寂。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床上那小小的身影,彷彿要將這一刻鐫刻進靈魂深處。
片刻之後,鏡流率先轉身,清冷的藍裙在昏黃的燈光下劃過一道決絕的弧線,身影無聲地融入門外濃重的夜色。
刃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蒼白的小臉,彷彿要將那脆弱的模樣刻進骨髓,隨即也拖著沉重的步伐,高大的身影沉默地跟了出去,消失在黑暗裡。
“咔噠。”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房間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昏黃的燈光下,只剩下景元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枯坐在床邊。
他握著雲歸程冰涼的小手,目光重新落回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深邃的眼底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疲憊的汪洋。
那平靜無波的面容之下,無人知曉的驚濤駭浪正在席捲他的靈魂。
劍蘭苦澀的冷香無聲地瀰漫,纏繞著這方寸之地,也纏繞著將軍獨自一人面對的、沉重的命運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