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恆的聲音乾澀。
是那些屬於雲上五驍的、施展那場回溯之後強行抹去的記憶碎片?
是景元?還是……他自己?
那片冰封的心原上,哪裡才是能指引生機歸來的路標?
“雪……停?”
一個極其微弱、帶著睡意朦朧的聲音,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輕輕響起。
眾人瞬間屏息,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木榻上。
雲歸程不知何時微微睜開了眼睛。
濃密的長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動,烏黑的瞳仁裡還殘留著未散的懵懂睡意,水汽氤氳,茫然地倒映著木屋頂上垂下的、開著紫色小花的藤蔓。
他似乎只是無意識地捕捉到了女子話語中的某個詞,發出了一聲含糊的囈語。
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孩童特有的柔軟鼻音,卻像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刺破了屋內沉重的陰霾。
他小小的身體動了動,似乎想坐起來,但綿軟的力氣只夠他微微抬起一點頭。
烏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轉動著,掃過神色各異的大人們,最後,帶著一絲本能的依賴,望向了離他最近、身影僵直的丹恆。
丹恆垂在身側緊握成拳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那凝結的寒冰強行化開。他俯下身,動作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輕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用指腹極其輕微地拂開雲歸程額前被汗水濡溼的幾縷柔軟黑髮。
那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卻奇異地沒有驚擾到孩子。
雲歸程似乎感受到了這份小心翼翼的觸碰,小腦袋無意識地在他指腹上蹭了蹭,像一隻尋求溫暖的小動物。
那雙烏黑懵懂的眼睛依舊望著丹恆,清澈的眼底清晰地映出丹恆此刻複雜的面容——那強行壓抑的驚濤駭浪,那深不見底的痛楚,以及那在墨綠色眼瞳說出“雪會停”時,悄然燃起的一星微弱的、卻無比執拗的火光。
屋外的陽光透過藤蔓的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變幻的光斑。
風鈴在微風中發出幾不可聞的沙沙聲,彷彿古老的低語。屋內依舊瀰漫著濃郁的草木氣息和沉重的氛圍。
丹恆維持著俯身的姿勢,指尖感受著孩子額頭的微溫,青色的眼瞳如同最深沉的寒潭,倒映著雲歸程懵懂的小臉。
那潭水深處,冰層之下,有什麼東西在洶湧,在衝撞,在無聲地咆哮。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只從緊抿的唇間,擠出一個極輕、卻彷彿承載了千鈞重量的單音:
“嗯。”
會停的,我的歸程,也會平安歸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