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遲疑,不是質疑,是那種夢想和現實出現了偏差之後的困惑。
將軍給他講的故事裡,偵探破案從來不走官方渠道——福什麼斯先生拉一夜小提琴就能解開謎題,顧問先生看一眼人心就知道真相。
沒有一個偵探故事是以“然後他去了警察局掛了失蹤案”作為結局的。
不死途的嘴角抽了抽。
孩子,我要是能靠推理找到那兩個人,我還至於就是一個三星下水道偵探嗎?
還住著拖欠了三個月房租的事務所?還要睡冰櫃省電費?
那些剪報上寫的“神探”都是軟文,是軟文啊。
他的真實推理水平大概相當於隨機猜測加一點運氣再加一點狸貓們的場外支援。
但這話他不能說出來。
倒不是自尊心的問題——他的自尊心早在連續三個月零訪客的時候就碎得差不多了——主要是因為剛才雲歸程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那種眼神把一個半吊子偵探架上了一個他根本夠不到的高度。
現在要是坦白說自己其實不太會推理,這孩子大概會很失望。而他實在不想看到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出現失望的表情。
不死途清了清嗓子,伸出手牽住雲歸程的小手。
他的手很大,虎口有老繭,掌心乾燥溫熱。雲歸程的小手被完完整整地包在他的掌心裡,只露出幾根細細的手指頭。
他帶著雲歸程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
“話是這樣說,但我們要借用監控知道他們的動向。這個就沒辦法靠個人來了。”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雲歸程想了想,點了點頭。
將軍說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偵探的推理也是建立在證據和線索的基礎上的,監控就是證據的一部分。
福什麼斯先生生活的時代應該沒有攝像頭,如果有的話他大概也會用的。雲歸程說服了自己。
“還有就是,”不死途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隨意了一些,像是在隨口提一件小事
“我接到一個案子,要調查一個最近在二相樂園裡擴散的組織,可能有點危險。你跟著我不要亂跑就不會有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握緊雲歸程的手的力道大了幾分。
調查共願幫是他最近接的唯一一樁正經案子——報酬不高,但案子和近期的多起幻造種失蹤有關。他不指望這個小傢伙幫他破案,只希望他安安靜靜跟在旁邊就行。
雲歸程乖乖地點了點頭,被他牽著慢慢往外走。
警察局外面的街道比來時的那條街要敞亮一些。
路面是乾淨的,兩側種著兩排不知名的樹木,葉子是淺紫色的,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隨著風晃動。
有幾個路過的行人看到雲歸程,腳步頓了一下,像是認出了他就是廣告牌上那個小孩,但看見他旁邊牽著一個穿風衣的高大男人,又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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