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又轉到那個牽著小傢伙手的青年身上。
淺色的頭髮，耳羽微垂，神情低調內斂，看起來不像是戰鬥型的人員，但周身的氣質又讓人覺得不能小覷。
他最後把目光落回到雲歸程身上。小傢伙正拉著星期日的手仰頭說著什麼，耳朵後面的小鬢毛已經從害羞的狀態恢復了正常，正隨著說話的節奏輕輕晃動著。
在他的周圍，那個持槍的青年蹲在他身後不到半步的距離，星期日牽著他的手低著頭回應他的話——他的家人、他的朋友、愛他的人，都在那裡。
他們站成一個鬆散的環，溫柔而堅定地圍繞在這個孩子周圍。
不死途不由得想到了另一個人。
上次來找他的巡海遊俠，那個叫波提歐的小傢伙。
他和波提歐之間隔著一層窗戶紙，誰也沒捅破。
他知道波提歐知道他是前任巡海遊俠老大，波提歐也知道他知道他是前任巡海遊俠老大。
但兩個人都裝作不知道，因為一旦相認，就會給波提歐帶來很多麻煩。
巡海遊俠現在的局面剛穩定下來，新生代的領袖們已經走上了正軌，他這位早已隱退的前任老大突然冒出來，只會打破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衡。
波提歐那個小傢伙有著很強的潛力，他看得出來——新任的巡海遊俠老大能讓巡海遊俠在短時間內迅速重建體系，讓那些桀驁不馴的遊俠們心甘情願地聽從指揮，這種手腕不是誰都有的。
看來巡海遊俠哪怕離了他，也在好好地發展。
挺好的。都挺好的。
他轉過身，衣襬捲起一小陣風，吹起地面上幾片不知從哪飄來的落葉。
“好了，既然你的家人已經找過來了，我就先走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一樣懶洋洋的，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輕鬆。
好像他剛才沒有因為一張信用卡氣到吐血，沒有因為一個孩子的期待冷汗直流，也沒有因為一塊護身符就把自己捲進一場本不該捲進的渾水。
雲歸程聽見他轉身的動靜，從星期日的手心裡掙出來，朝他的方向邁了一小步。他沒有追上去，因為他知道不死途偵探只是要走，不是要消失。
但他還是在對方邁出第三步的時候，開了口。
“偵探叔叔。”
不死途停住了。
他回頭看向那個孩子。雲歸程正站在靛紫色的街燈下，背後是丹恆和星期日兩道沉默的身影。
他耳朵後面的小鬢毛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那張小小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委屈和擔憂，只剩下認真的、乾淨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光亮。
“謝謝偵探叔叔願意幫歸程找家人，”雲歸程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清楚地迴盪在空曠的街道上
“如果可以的話，歸程希望偵探叔叔考慮一下歸程的提議。”
不死途當然知道他的提議是什麼。
在事務所裡，在他們一起從執法署出來的路上，雲歸程就拉著他風衣的下襬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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