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站在實驗室中央,目光落在培養艙內那株灰白色的幼苗上。幼苗蜷縮在營養液中,葉片邊緣微微發焦,葉脈裡的能量脈衝微弱得幾乎難以捕捉。培養艙外壁的顯示屏上,“穩定率29%”的紅色數字刺眼地閃爍著——這是“溯洄藤”專案的第87次失敗記錄。
“教授,第17組基因序列也崩解了。”助手小陳將一份報告遞過來,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時間逆流模擬場的壓力超出了植物細胞的承受極限,細胞壁在第7分12秒出現不可逆破裂。”
李陽接過報告,指尖劃過紙面,上面密密麻麻的資料分析記錄著幼苗從舒展到枯萎的全過程。溯洄藤,這個寄託著修復維度之心希望的專案,已經消耗了他三年心血。這種設想中能在維度夾縫逆向生長的植物,需要同時抵抗虛空能量侵蝕與時間流撕扯,其基因複雜度遠超以往任何一種植物變體。
“把昨天從根維度帶回的能量結晶粉碎,按1:32的比例混入營養液。”李陽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波動。他走到培養艙前,按下控制面板上的“重置”按鈕,灰白色的幼苗連同渾濁的營養液一同被排出,透明的艙體重新注滿清澈的液體。
小陳愣了一下:“教授,根維度的能量結晶含有未知的時空粒子,貿然加入可能會……”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李陽打斷他,目光投向實驗室窗外。跨維度聯合學院的希望藤母株正舒展著金藍色的葉片,能量訊號透過維度生態網向各個節點擴散——那是維度之心能量流失加劇的警報。三天前,734維度的能量花海突然大面積枯萎,902維度的液態浪濤出現異常凝固,所有資料都指向一個結論:維繫維度平衡的核心能量正在加速消散。
小陳不再爭辯,轉身走向儲藏室。那裡存放著從根維度採集的各種樣本,包括那塊在隔離艙中“復活”溯洄藤幼苗的前維度隕石。正是那塊隕石中滲出的琥珀狀液體,讓李陽確信溯洄藤並非空想——前維度時代的植物,確實能在時間逆流中存活。
能量結晶粉末融入營養液的瞬間,液體泛起細密的金芒。李陽將新培育的胚胎放入培養艙,胚胎接觸營養液的剎那,灰白色的子葉竟緩緩舒展,葉脈裡立刻亮起微弱的金光。顯示屏上的穩定率開始攀升:35%、42%、51%……最終停在67%。
“它在吸收時空粒子!”小陳驚喜地喊道,“基因鏈的第三段斷裂點正在自我修復!”
李陽沒有放鬆。他清楚,實驗室的模擬環境遠不及真實的維度夾縫。真正的考驗,是讓溯洄藤在原初奇點的能量場中完成“逆生長”——那裡的時間流是實驗室的170倍強度,任何微小的基因缺陷都會被無限放大。
三天後,搭載著溯洄藤胚胎的“溯源號”科研船駛離港口。李陽站在艦橋,看著培養艙內已經長到十釐米高的幼苗。它的葉片褪去灰白,染上淡淡的金紋,根鬚在營養液中靈活地遊走,像在探測能量流動的軌跡。
“還有兩小時進入維度夾縫。”船長的聲音打破沉默,“能量護盾已調整至最高強度,虛空藤膠體儲備充足。”
李陽點頭,目光轉向舷窗外。希望藤的能量訊號在宇宙中織成一張巨網,每個節點都在閃爍——那是各個維度傳來的能量資料。最近,這些訊號的頻率越來越低,像是垂死者的呼吸。
當溯源號穿過維度壁壘時,劇烈的震動讓培養艙發出嗡鳴。維度夾縫中沒有星辰,只有翻滾的能量雲,時而化作鋒利的光刃,時而凝結成厚重的暗霧。虛空藤膠體在艦體表面形成一層保護膜,將狂暴的虛空能量隔絕在外。
“投放探測無人機。”李陽下令。三架銀色的無人機從艙內飛出,很快傳回維度夾縫的即時資料。螢幕上,代表時間流的紅線像瘋狂的蛇,在能量雲中扭曲纏繞。
培養艙內的溯洄藤突然劇烈晃動,葉片緊緊蜷縮,金紋的光芒急劇黯淡。顯示屏上的穩定率瞬間跌至41%,基因鏈圖譜出現多處斷裂。
“時間流衝擊來了!”小陳急道,“要不要啟動緩衝場?”
李陽盯著培養艙:“再等等。”
他注意到,溯洄藤的根鬚沒有枯萎,反而在營養液中快速生長,尖端分泌出一種透明的膠體——與虛空藤的膠體成分相似,但分子結構更加緻密。當第二波時間流衝擊到來時,這種膠體在幼苗周圍形成一層薄膜,穩定率的下降速度明顯減緩。
“它在模仿虛空藤!”小陳恍然大悟,“基因鏈裡整合了虛空藤的防禦基因!”
李陽早已將多種植物變體的優勢基因植入溯洄藤。他知道,單一的抗性無法應對維度夾縫的複雜環境,只有“共生”才能存活——就像希望藤與維度生態網的關係,就像各個維度在能量迴圈中的相互依存。
溯源號深入維度夾縫的第七天,終於抵達原初奇點的能量場邊緣。這裡的能量雲呈現出詭異的螺旋狀,中心是一片絕對的黑暗——那是宇宙大爆炸前的“奇點殘骸”,蘊含著足以改寫物理法則的原始能量。
“檢測到高強度時間逆流。”儀器發出尖銳的警報,“強度是實驗室模擬的210倍!”
培養艙內的溯洄藤突然停止生長。它的葉片全部舒展,金紋亮起刺眼的光芒,根鬚像箭一樣刺向培養艙壁。李陽立刻明白它的意圖。
“開啟培養艙!”他下令。
“教授,不行!”小陳反對,“外面的能量場會瞬間撕碎它!”
“它需要原始能量才能完成最後一步。”李陽的聲音不容置疑,“啟動共生藤能量網,為它提供引導。”
培養艙的艙門緩緩開啟,狂暴的原始能量立刻湧入。溯洄藤沒有枯萎,反而像被注入了生命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它的藤蔓順著共生藤的能量線爬出培養艙,向奇點殘骸延伸,金紋在能量雲中劃出明亮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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