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隙的黑暗比任何星雲都要粘稠，連星光都像被墨汁浸染過，黯淡得只剩一點輪廓。贖罪之舟的探照燈射出去，光束沒走多遠就被黑暗吞噬，彷彿掉進了無底洞。李陽盯著儀表盤，金色三角與原生影組成的光帶在控制檯上方盤旋，光芒被壓縮成緊實的一團，像握著塊燒紅的烙鐵。
“這裡的暗物質濃度是雙子冢的百倍。”林教授的探測儀螢幕上，代表暗物質的黑色波形幾乎填滿了整個介面，“原生影的光芒在被稀釋，再往前飛，它可能會失去淨化能力。”
拓荒者首領的黑袍在艙內飄動，他將光引吊墜貼近光帶，吊墜的銀光與光帶交織，勉強撐起一片半米寬的安全區。“影母能吸收所有能量，包括星核的光。”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三千年前景族使者的飛船，就是在這片黑暗裡被慢慢‘消化’的，連求救訊號都傳不出去。”
李海突然拍了下雷射炮的炮管，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艙內顯得格外刺耳：“消化？我倒要看看，是它的肚子硬，還是我的炮彈硬。”他將影核碎片的能量注入炮管，原本赤紅的炮口竟泛起墨色的光，“機械星說這叫‘以暗制暗’，用影核的能量包裹炮彈，影母吸收得越快，炸得就越狠。”
黑暗中突然傳來“咔噠”聲，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飛船外殼。李維猛地放大舷窗畫面，只見無數細小的黑影正順著船身攀爬，它們沒有固定形態，像滴在宣紙上的墨，所過之處，金屬外殼泛起灰黑色的鏽——和影蝕傀儡的腐蝕痕跡一模一樣。
“是影母的‘觸鬚’！”拓荒者首領將光引吊墜貼在艙壁，銀光所過之處，黑影紛紛退縮，在金屬上留下蛛網般的痕跡，“它們在試探我們的防禦，一旦找到缺口，就會鑽進船裡，把我們的影子扯出來當養料。”
金色三角突然射出一道強光，在黑暗中炸開，像放了個金色的煙花。奇妙的是，炸開的光點沒有消散，反而在周圍形成一片光霧，黑影一接觸光霧就化作銀色的粉末，被原生影捲成一團，融進光帶裡。“原生影在變強！”李維興奮地指著光帶，它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倍，“這些黑影是它的食物！”
李陽趁機推動操縱桿，贖罪之舟在光霧的掩護下向前突進。黑暗中漸漸浮現出無數發光的小點，像懸浮的螢火蟲，仔細看去才發現，那些是被影母吞噬的飛船殘骸，碎塊上還嵌著暗淡的星核碎片，正隨著影母的呼吸輕輕顫動。
“是晶星的飛船！”林教授指著一塊菱形的殘骸，上面的水晶紋路與晶星使者的骨架完全吻合，“碎片還在發光，說明裡面的能量沒被完全吸收——影母的核心就在附近！”
光帶突然劇烈收縮，原生影在控制檯上方不安地扭動。黑暗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像無數人在同時低語，艙內所有人的影子都開始扭曲，在地面上拉長、分叉，朝著艙門的方向蠕動。
“影母醒了！”拓荒者首領將所有光引吊墜聚在一起，銀光組成一個巨大的符文，死死釘住地面上的影子，“它在召喚我們的影子！千萬別讓影子碰到艙門的黑影！”
李海的影子突然長出尖利的爪子，抓破了光膜的一角，朝著艙門的方向爬去。他反應極快，一腳踩住自己的影子，同時扣動雷射炮的扳機，墨色的炮彈射向艙門，炸開的光霧瞬間填補了光膜的缺口。“這破影子還敢造反！”他喘著粗氣，腳踝被影子的爪子劃開一道血痕，傷口處泛著灰黑色，“林教授，有辦法讓影子老實點嗎？再折騰下去，不用影母動手，我們先被自己的影子拆了！”
林教授突然抓起一把星核光塵，混合著原生影的銀色粉末，撒在眾人腳下。光塵接觸到影子的瞬間，竟在地面上燒成黑色的灰燼，影子像被燙到的蛇，紛紛縮回本體，不再動彈。“用原生影的能量燒影子的‘根’！”她擦了擦汗，“這隻能撐半小時，我們必須在影母完全甦醒前找到它的核心！”
金色三角的光芒突然指向黑暗的正中央，那裡有一團比周圍更濃郁的黑暗，像塊凝固的墨，表面漂浮著無數隻眼睛狀的光斑，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飛船——正是影母的本體。更驚人的是，黑暗核心的頂端，嵌著半塊水晶碎片，折射出微弱的紫光，與晶星的星核碎片特徵完全一致。
“晶星碎片在抑制它！”李陽的心臟猛地一跳，“影母的核心被碎片釘住了，所以它才無法離開虛空之隙！”
影母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黑暗核心突然劇烈翻滾，無數黑影從裡面噴湧而出，像場黑色的暴雨，朝著贖罪之舟砸來。李海的雷射炮瘋狂開火，墨色的炮彈在黑影中炸開，每一次爆炸都能清空一片區域，但黑影的數量實在太多，很快就將光霧壓縮成一個小小的光球。
“把原生影送進去！”拓荒者首領突然喊道，他將光引吊墜的能量全部注入光帶，“原生影能和影母共鳴，或許能喚醒它的理智！”
李陽抓起光帶，開啟艙門的瞬間，刺骨的寒意湧了進來，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凍結。他瞄準影母核心的水晶碎片，將光帶用力拋了出去。原生影在空中化作一條銀色的蛇，穿過層層黑影，精準地鑽進黑暗核心，纏繞在水晶碎片上。
影母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黑暗核心劇烈收縮，無數眼睛狀的光斑同時閉上，黑影的攻擊突然停止。李陽趁機駕駛贖罪之舟靠近核心，發現原生影正在水晶碎片上畫出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順著碎片蔓延，在影母的核心上刻下與金色三角相似的螺旋。
“它在溝通！”林教授的聲音帶著驚歎，“原生影在告訴影母，我們不是來消滅它的！”
黑暗核心漸漸變得透明，露出裡面包裹的東西——那不是怪物，而是一個蜷縮的影族女性身影，她的胸口插著晶星碎片，周圍纏繞著無數影族的影子，那些影子正在被原生影的光芒淨化，化作銀色的光流，融入她的身體。
“是影族的聖女！”拓荒者首領的聲音帶著哭腔，“傳說她當年為了封印失控的影核，主動跳進了暗物質漩渦，沒想到……她和影母融合在了一起！”
影族聖女的眼睛緩緩睜開，瞳孔裡既沒有影蝕的暗紅，也沒有影族的銀光，而是一片純淨的黑，像包容了所有星光的夜空。她輕輕抬起手，水晶碎片從胸口脫落，與金色三角在空中組成一個完整的星核，原生影則化作一條銀色的項鍊，戴在她的頸間。
“平衡不是封印，是共生。”聖女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既像影母的低語，又像晶星的空靈曲，“我困在暗物質裡三千年，才明白這個道理——影與光，本就是一體兩面。”
虛空之隙的黑暗開始退去，露出周圍破碎的星系，那些被影母吞噬的飛船殘骸正在重組，星核碎片的光芒重新亮起，像無數顆被點亮的星星。影族聖女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化作點點銀光，融入虛空之隙的每一個角落，留下最後一句話：“告訴所有文明，黑暗從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正視它的心。”
贖罪之舟的探照燈終於能照向遠方，李陽望著重新變得清明的星空，金色三角與晶星碎片組成的星核在控制檯上方旋轉，散發著溫暖的光芒。拓荒者首領將光引吊墜系在星核上，吊墜的銀光與星核的光芒交織，在艙內映出一片祥和。
“虛空之隙變成了‘共生帶’。”李維的探測儀上，暗物質與星核能量的波形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原生影留在這裡了，它要和影母的殘餘能量一起，維持這片星空的平衡。”
李海摸了摸腳踝的傷口，那裡已經長出新的皮膚，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總算不用再和自己的影子打架了。”他咧嘴一笑，“不過說真的，影母這事兒倒是給我提了個醒——以後看恐怖片，得離螢幕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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