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長旭站在榻邊,目光落在柳子安青紫未褪的臉上,眉頭依舊蹙著,方才的奔波與急切褪去後,只剩下幾分難以言說的鬱結。
他垂著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聲音低沉得近乎呢喃:“大嫂,我實在不明白,我與他素不相識,為何他對我敵意這般重?”
顏如玉拿起桌邊的茶盞,給霍長旭倒了杯溫茶,遞到他手中:“先喝口茶緩一緩。”
霍長旭接過茶盞,心緒稍稍平復了些,卻依舊忍不住道:“我好言相勸,告訴他處境危險,可他不僅不聽,還出言譏諷,若不是他突然病發,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顏如玉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聲音溫和卻有力:“長旭,這世上的人和事,本就不是都能講道理的。”
她抬眸看向霍長旭,目光清澈:“有的人,你從未招惹,甚至未曾謀面,卻依舊會被他仇視。你以為是哪裡做錯了?其實都不是。”
“你的存在,你的家世,你與生俱來的一切,在某些人眼裡,就是原罪。”
她頓了頓,看著霍長旭眼中的茫然,繼續說道:“柳子安出身應該不高,在書院求學想必不易,看人看事難免帶著幾分偏激。
你是鎮南王的弟弟,家世顯赫,才名在外,這些在他看來,或許都成了‘仗勢欺人’的佐證,即便你從未有過此意。”
霍長旭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若有所思:“可僅憑這些,就要平白受他的惡語相向嗎?”
“當然不必放在心上。”顏如玉輕輕搖頭,語氣淡然,“他人的看法,本就不該成為束縛你的枷鎖。
若是有誤會,能說清便說清,解除了是好事;若是說不清楚,也不必強求,順其自然便是。”
她話鋒一轉,神色添了幾分果決:“可若是沒有誤會,只是單純的嫉妒與怨恨,那這樣的人,更不必多費口舌。
你救他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沒必要因為他的偏見,苛責自己。”
霍長旭靜靜聽著,窗外的風捲著花瓣飄進屋內,落在他的茶盞邊。
他看著那片粉白的花瓣,心中的鬱結像是被溫水化開,漸漸消散。
他抬眸看向顏如玉,眼中多了幾分釋然:“大嫂說得對,我明白了。”
顏如玉微微一笑,起身走到榻邊:“本就不必執著。
眼下先看看他何時能醒,或許還能從他口中問出些益生堂的線索。”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指尖捏著針尾,目光落在柳子安的人中穴上。
隨後,她又在柳子安的合谷、曲池幾處穴位各刺了一針,這些穴位雖帶著痛感,卻能最快喚醒意識,也能稍稍緩解他體內的鬱氣。
銀針刺入的瞬間,榻上的柳子安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喉間溢位一聲微弱的呻吟。
沒過多久,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起初,他的視線有些模糊,只看到一片朦朧的光暈,鼻尖縈繞著陌生的藥香。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只覺得渾身痠軟無力,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呼吸依舊有些急促,那些瀕死的窒息感似乎還殘留在四肢百骸。
待視線漸漸清晰,他映入眼簾的便是顏如玉清雅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