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簷角垂落的蛛網在暗影裡輕輕晃動。
黎陵施握著刀柄的手貼在身側,指腹摩挲著冷硬的金屬紋路,目光死死鎖在對面立著的人影上。
那人一身玄衣,身形挺拔如松,緩緩摘下臉上罩著的黑布,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一截蒼白的脖頸。
黎陵施喉間發緊,握著刀柄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劍眉入鬢,鼻樑高挺,唇線清晰卻無半分血色,那雙眼睛是極深的墨色,此刻正平靜地望著她,清亮如水。
黎陵施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是你。”
她瞳孔驟縮,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怎麼是你?”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不可能……府裡的人明明說,你中了毒,熬不過今晚的!”
她死死盯著蘇京卓,目光從他平靜的面容掃到他平穩起伏的胸膛,又落到他毫無病態的雙手上。
他站在那裡,氣息勻淨,眼神清明,別說中毒瀕死,就連一絲虛弱的模樣都沒有。
蘇京卓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如同流星劃過,轉瞬即逝。
他沉聲道:“陵施,殺了我,能讓你痛快嗎?”
“能!”黎陵施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個字。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眶紅得更厲害了,像是要滲出血來:“蘇京卓,你害我至此,殺了你,我才能解恨!”
深仇日夜在她心頭灼燒,她做夢都想著親手殺了他,可當他真的毫無防備地站在面前,她卻忽然覺得胸口堵得發悶。
蘇京卓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裡似有萬般無奈,卻又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坦然:“好,那你殺我吧。”
黎陵施一愣,臉上的恨意僵了一瞬,隨即被更深的氣惱取代。
她以為他是在嘲笑她,嘲笑她籌備多年,卻連動手的勇氣都沒有。
“你以為我不敢?”她怒視著他,聲音裡滿是譏諷,“蘇京卓,你以為這樣就能減輕你們蘇家的罪孽?”
蘇京卓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他微微揚起下巴,姿態坦蕩,沒有絲毫防備。
月光在他蒼白的臉上,映得他輪廓柔和了幾分,卻也更添了幾分決絕。
黎陵施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的怒火像是被潑了一碗油,燒得更旺。
她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握緊刀柄,一步步朝著蘇京卓走去。
距離越來越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那是她曾經無比熟悉的味道。
刀尖對準他的心口,只要再往前遞一寸,就能刺穿他的胸膛,了結所有恩怨。
黎陵施的手微微顫抖,就在刀尖即將碰到他衣襟的那一刻,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怒喝:“姓黎的,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