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城西那處臨時徵用的大宅院上空。
院內燈火通明,數十盞燈籠高懸,橘黃的光暈穿透夜色,將忙碌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混雜著淡淡的草木氣息與病患的咳嗽聲。
顏如玉剛給一位氣息奄奄的重症病患施完針,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
西跨院內,曹軍醫正領著幾位大夫輪流診脈,記錄症狀的紙張已經堆了厚厚一沓,夥計們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穿梭其間。
“王妃,喝口茶吧。”
顏如玉轉過身,見宋平拎著一個茶壺,快步走了過來。
宋平走到石桌旁,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斟滿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顏如玉確實渴了,幾乎未曾停歇,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煙。
她走上前,接過茶杯,便喝了大半杯。
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帶來一陣舒緩的涼意,疲憊似乎也減輕了幾分。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宋平臉上,見他站在一旁,眼神時不時瞟向院外,像是有話想說,便開口問道:“還有別的事?”
宋平聞言,先是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四周。
院子裡人來人往,沒人留意這邊的動靜。
他這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王妃,屬下剛才在東跨院幫忙登記新送來的病患,有個小發現,覺得或許該跟您說一聲。”
顏如玉心中微動。
她深知宋平素來謹慎細心,平日裡不輕易開口,一旦提及“發現”,必然不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微微頷首:“你向來穩妥,有話直說無妨,不必顧慮。”
“是。”宋平應了一聲,繼續說道,“剛才又有三輛馬車送來了幾位輕症病患,都安置在東跨院。
其中有個二十多歲的女子,看著和別人表現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顏如玉追問,指尖輕輕落在石桌邊緣,目光沉靜地看著宋平。
宋平略一思索:“屬下不是大夫,分不清脈象症狀,但也看得出來,咱們說的輕症,只是相對那些昏迷不醒的重症而言。
實際上這些輕症病患也都病得不輕,咳嗽起來撕心裂肺,有的甚至咳得直不起腰,臉色也都是青白的,透著虛弱。”
顏如玉緩緩點頭,認同他的觀察:“你說得對,這場急症來勢洶洶,即便輕症,也比尋常病症兇險得多,半點不能掉以輕心。”
“可那位女子不一樣。”宋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她也咳嗽,但那咳嗽像是能自己控制似的。
剛才我在登記資訊時,旁邊有位老丈咳得厲害,她便跟著咳了幾聲,聽起來倒也像模像樣。
可等老丈不咳了,她安靜了片刻,咳了一陣,力道和頻率都跟之前不太一樣,倒像是刻意做出來的。”
顏如玉的眉頭微微蹙起:“先不必驚動她,你暗中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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