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太爺臥病在床,氣若游絲,整日靠參湯吊命,臟腑早已虧空,撐不了幾日。
偌大的何家,從前車馬盈門,如今門庭冷落,只剩一座空殼,再無半分往日的風光。”
大少夫人垂眸,目光落在男嬰的發頂,聲音輕緩:“二少夫人人還不錯,心性純良,平日裡待府中灑掃的下人寬厚,從不苛待奴僕,也不曾參與何二的惡事,並非大奸大惡之輩。”
老管家鼻腔溢位一聲輕哼,滿是不屑與鄙夷:“她有什麼好?就算謀害主子的事,她未曾親手參與,也不見得無辜。
何二是她的夫君,兩人同床共枕,何二外出害人、府中私藏毒物、殘害孕婦的惡行,她當真一無所知?
我看未必。
她不過是貪圖何家少夫人的尊榮,刻意漠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糊塗罷了。”
大少夫人不再言語,下頜微微壓低,指尖輕輕摩挲著男嬰的襁褓。
她明白,老管家是一心為她。
他恨何家眾人害她落得假死脫身的境地,自然不會對何家任何一人留情。
這般說辭,皆是護著她,她無從辯駁,只能沉默以對。
老管家目光冷冽,繼續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狠絕:“二少夫人對外一直宣揚與何二夫妻情深,生死不離。
既然如此,何二赴了黃泉,她隨之一同前去,也算成全這份嘴上的情意,沒什麼不好。”
大少夫人抬眼,眸底掠過一絲冷意:“何二確實該死。
他殘害無辜百姓,手上沾著數條人命,連身懷六甲、毫無反抗之力的女子都不肯放過,這般歹毒行徑,天理難容,死有餘辜。”
老管家神色稍緩,語氣帶著幾分慶幸,也帶著幾分後怕:“幸虧主子察覺端倪早,早早佈下假死脫身的局,隱於這處小宅。
若是晚一步,被何二察覺你的心思,提前動手,此刻怕是也難逃他的毒手,落得和那些無辜孕婦一樣的悽慘下場。”
大少夫人將懷中的男嬰摟得更緊,臉頰輕輕貼著孩子溫熱的額頭,鼻尖縈繞著孩童身上淡淡的奶香氣,一時沒有說話。
屋內只剩燭火燃燒的噼啪輕響,院牆外夜風掠過草木,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靜謐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夜色深沉如墨,將整座小宅包裹其中。
青瓦白牆隔絕了城內的喧囂,卻擋不住屋外之人的耳力。
顏如玉與霍長鶴並肩立在陰影裡,周身氣息收斂,將屋內的對話一字不落聽入耳中。
顏如玉眸底閃過徹然的瞭然,盤踞在心底多日的疑雲盡數散開。
原來如此!
何家大少夫人根本未曾殞命。
此前她多方探查,走遍重州城的醫館、墳地、暗巷,追查盜取大少夫人屍首之人,探尋謀害大少夫人的真兇,所有線索都指向虛無,如今終於尋到答案。
所謂慘死的模樣,所謂棺槨中空、屍首被盜,全是眼前這位大少夫人為脫離何家、避開何二毒手,聯合老管家精心編排的一場戲。
她苦苦追尋的真相,不過是一場為求自保的假死迷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