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的經過，李小萍是當成笑話說給林楓聽的。
林楓不屑地笑道：“無慾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李小萍也就這麼一說，她與林楓也都沒將今年國慶檔的事放心上，如今他們的眼界和格局，絕不是一個小小檔期的亂象能遮蔽的。
李小萍只是笑笑，便換了個話題：“老謀子的新作不出預料的又被打了回來，這已經是第26稿了。”
“很正常，”林楓沒有一點意外，“嚴歌玲的這部《陸犯焉識》的背景和內容，在總局的稽核定義中，原本就是‘非一般題材’。
局裡對於‘非一般題材’，是沒有無明確定義，基本都靠主觀性判斷。”
接著，林楓突然笑了一下，略帶調侃意味地說道：“對於這種題材，局裡覺得一般就是一般，覺得不一般就是不一般，這就是中國特色。”
李小萍也是吃這碗飯的，自然明白林楓話裡的意思。
但她也說不出什麼，只能跟著無奈笑笑。
就像林楓說的，這就是中國特色！
林楓可是看過《陸犯焉識》和周靜之改編的初稿的，當時林楓就判斷這樣的初稿肯定是不能過審的。
不過，這是張一謀的心血，林楓也沒多說什麼，便沒改動，直接報了上去。
原著《陸犯焉識》中，主人公陸焉識的人生變遷無疑是貫穿小說的關鍵。
從民國時期風流倜，抗戰時期恃才傲物被無端下獄的陸焉識，到解放初期“右派”的“老無期”，再到平反後遭遇愛人失憶、家人冷落的“老傢伙”...
嚴歌玲雖然以陸焉識為切入點，但卻道出了那一代知識分子的人生境遇。
可以說，這才是原著最引人深思的精華。
但為了表達這樣的精華，在故事背景中，就不可避免的包含大量特殊時期的苦難敘事、勞改細節及政治運動描寫。
而周靜之的初稿中，設想的是拍成上下集，完整呈現陸焉識的命運歷程與精神困境。
這其中，大量涉及知識分子在政治運動中的遭遇、思想自由等敏感主題，被認定超出審查容忍範圍簡直就是不用懷疑的事，哪怕導演叫張一謀。
沒辦法，在如今的審查制度下，涉及特殊時期等敏感歷史題材的作品，都必須要遵循“不渲染苦難、不激化矛盾、不批判體制”的原則。
老謀子和周靜之等人，在修改第二稿時，為透過審查，只好主動進行自我閹割，壓縮為單集敘事，聚焦“歸來後失憶”的核心情節。
刪減原著中陸焉識的情史、獄中鬥爭等可能引發爭議的內容，將人物關係簡化為陸焉識、馮婉喻、女兒丹丹三人。
風格定位也變成了“平實、寧拙勿巧”，將原著中對人性陰暗、壓迫自由的描寫通通去掉，轉而以溫和的情感敘事呈現故事。
這就是在後世，當《歸來》首映時，嚴歌玲接受對採訪，問及她的創作初衷和電影改編的解讀時，說出：“本來我希望創作一部‘抗拍性’的小說，但張一謀謀的改編讓我覺得他的切入角很刁鑽。”這段話。
透過這番話語不難發現，不僅在創作中，即便是面對採訪嚴歌玲也展現了極高的語言駕馭力，“刁鑽”是實，但是否“成功”她卻並未給下定論。
可想而知她心中的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