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懷了孕,她孕吐吐得昏天黑地,吃啥吐啥。
可王翠芬每天就給她吃清水煮蘿蔔,說“孕婦吃清淡的好養活”,
弄得她臉色黃得像枯葉子,渾身沒力氣。
可就算這樣,該乾的活一點沒少,天不亮就被拽起來下地。
程二丫恨恨地咬著牙,反駁道。
“能幹動的我哪樣沒幹?掰玉米我也沒躲啊!歇五分鐘喘口氣都不行?”
王翠芬被噎了一下,隨即又梗起脖子。
“五分鐘?我看你在這兒站著偷懶,都快半個鐘頭了!剛才有人在田埂上說話,你耳朵都快豎到天上去了!我看你不是累,是心裡惦記著別人家的好日子!”
這話戳中了程二丫的痛處,她臉色一白,隨即漲得通紅。
“我惦記誰了?我就是累了歇歇!倒是你,就知道催我幹活,你兒子周虎呢?他自己扛著鋤頭躲清閒去了,讓我一個孕婦在這兒拼命,你安的什麼心?”
“你胡說八道什麼!小虎是男人,他去幹重活了!你一個女人在地裡掰個玉米,這叫重活?有本事你去扛麻袋、挑大糞試試?沒安排你幹那些,就是照顧你了!”
這話倒是沒說錯,在這六十年代的農村,孕婦哪有什麼特殊待遇。
隊裡確實有規矩,不給孕婦安排扛麻袋、挑大糞這類重活。
但只要是能做的輕活,一樣也少不了。
誰要是因為懷孕就想躲懶,背後準會被人戳脊梁骨,被人說嬌氣,不想掙工分養孩子。
只有快生的前一兩個月,才能被調到“輕活組”。
要麼在村口看孩子,要麼在倉庫裡給糧食過秤。
不用風吹日曬,但每天也得按時上工,少來半天就得扣工分。
生完孩子更別說,頂多歇個把月就得重新下地。
程二丫蹲在地上越想越氣,心裡的委屈一股腦全湧了上來。
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指著王翠芬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那些話又髒又衝,帶著鄉下婦女吵架時最刻薄的咒罵。
把王翠芬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來數落了一遍。
“你個老不死的掃把星!就知道磋磨我!我懷著你家的種,還這麼折騰我!是想讓我跟孩子一起死嗎?周虎那個窩囊廢沒本事就算了,你當婆婆的也不是個好東西!我看你們周家就是沒福分留後……”
“你個小賤人敢罵我?!”
王翠芬被罵得眼睛都紅了,哪裡還忍得住。
張開胳膊就朝程二丫撲過去,揚手就要扇她的臉。
“我今天非撕爛你的嘴不可!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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