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天剛矇矇亮，天邊只暈開一層淺淡魚肚白，山間薄霧還纏在樹梢谷壑間，溼漉漉的晨露打溼路邊半人高的野草。周安簡單收拾妥當行裝，背上磨得光滑的竹製揹簍，腰間別著一把磨得雪亮的短獵刀，手裡拎著一杆自制長矛，腳步輕緩踏出小院木門。
出門前他特意繞到灶臺邊，看了眼還裹著薄被熟睡的周強與周月。前幾日烤野鴨吃得盡興，兩個孩子夜裡睡得格外踏實，小臉圓潤了些許，不再像往日那般單薄蠟黃。灶上溫著一碗雜糧稀粥，灶膛留著微弱餘火，他臨走添了兩把乾柴，又在案板上放好半塊粗糧餅，等弟妹醒了便能墊肚子。
此番進山他打定主意往深山更深處走，尋常淺山一帶的野鴨、野兔早已被附近村民搜獵得所剩無幾，想多攢些肉食補貼家裡，唯有往人跡罕至的腹地探尋。穿過村口蜿蜒的土路，踏入山林地界，微涼山風裹挾草木清苦氣息撲面而來，腳下厚厚的腐葉踩上去鬆軟無聲，唯有偶爾踩踏枯枝發出細微脆響，在寂靜清晨格外清晰。
周安行走多年，早已熟稔山林生存門道，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時時掃過兩側樹叢，耳尖捕捉周遭動靜。林間飛鳥撲稜翅膀、小獸竄動落葉的細碎聲響，全都逃不過他的耳朵。沿途順路留意可食用野菜與野果，見到肥厚的菌菇便彎腰採摘，盡數丟進背後竹簍，這些野菜菌菇配著肉燉煮，既能解膩又能飽腹，正好彌補家中糧食短缺的難處。
一路往山林縱深前行，越往裡走林木越是繁茂，參天古樹交錯遮天蔽日，陽光透過層層枝葉縫隙，漏下斑駁零碎光斑。周遭極少見到人為踩踏出的小徑，地上鋪滿經年落葉，偶爾能看見黑熊、獐子留下的腳印，泥土溼潤，腳印邊緣尚且新鮮，可見這一片鮮少有村民踏足。
約莫走了兩個多時辰，日頭升至半空，薄霧徹底散盡，空氣中蒸騰起溫熱潮氣。就在周安打算尋一處樹蔭歇腳，拿出粗糧餅充飢時，一陣潺潺流水聲順著山風傳入耳畔。水聲清亮綿長，不似山間細小溪澗的叮咚，反倒寬闊厚重，聽著便知是一處不小的河道。
周安心頭一動，收起手中粗糧餅，循著水聲撥開叢生灌木往前走去。身前荊棘交錯纏繞，他抽出腰間短刀，手腕輕揮，利落斬斷擋路枝椏，開出一條窄窄通路。往前走了百餘步，眼前豁然開朗，一條蜿蜒寬闊的山澗大河驟然出現在視野之中。
河道兩側是光滑青灰色巨石，河水自上游山巔峽谷流淌而下，水流中段平緩開闊，深淺層次分明。淺灘處清水澄澈見底，水底圓潤鵝卵石層層鋪展，深處水域則泛著幽深碧青色，一眼望不透底下光景。兩岸生滿茂密蘆葦與低矮水草，蜻蜓繞著水面低空盤旋，水鳥成群落在淺灘石塊上休憩，見有人靠近，撲稜著翅膀掠過水麵，激起層層細碎漣漪。
周安緩步走到河邊一塊平整巨石上站定，俯身凝望著河面，目光驟然頓住，心底泛起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