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緩緩漫過青灰院牆,院角晾曬的魚蝦在晚風裡微微起伏,淡淡的鹹鮮混著草木清氣飄滿整條巷子。周安坐在石階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剛編好剩下的半截細竹,目光掃過滿架晾曬的水產,心裡盤算起過冬存糧。眼下魚乾雖多,可山裡冬日苦寒,光靠水產未免單調,油脂也少,鼠兔肉質細嫩、油脂豐厚,若是能捕上一批,既能改善家裡伙食,多餘兔肉風乾存起來,寒冬裡燉菜、烤食都頂實在。
前日進山布魚簍時,他途經半山腰一處向陽草坡,遍地低矮沙棘與淺草,地面密密麻麻全是鼠兔挖出的洞穴,草叢間時不時有灰褐色小身影竄來竄去,啃食草根,數量多得驚人。當時一心捕撈河魚,沒騰出功夫設陷阱,如今漁具齊備,漁獲也暫存妥當,正好抽半日功夫上山捕鼠兔。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周安叫醒周強,吩咐周月在家看好晾曬的魚乾,嚴防雞鴨野蟲啄食魚肉,自己則帶著弟弟往後山草坡走。路上同周強細細講鼠兔習性:這小東西不傷人,晝出夜伏,偏愛清晨、午後啃草,洞穴四通八達,一個族群十幾只扎堆棲息,洞口總有新鮮啃斷的青草糞便,極易分辨。
要捕鼠兔,陷阱不用複雜材料,院裡隨處可見的細荊條、堅韌葛藤、薄木片便足夠。兩人先折了一大捆拇指粗細的荊條,又割來一大捆彈性十足的野藤,尋一處平整避風的岩石,就地加工陷阱。周安手法熟練,取一截荊條彎成半圓弓架,藤條搓成細繩,搭配薄木片做成踩踏式套索陷阱,只要鼠兔踩上木片機關,藤套瞬間收緊,牢牢鎖住四肢,不傷皮肉,捕來的兔子鮮活,肉質不會發腥。
周強蹲在一旁,仔細記下每一步手法,遞荊條、理藤繩,時不時發問:“哥,為啥不用石頭壓的陷阱?那樣不是更省事?”
周安一邊收緊藤結,一邊低聲解釋:“石塊陷阱力道太重,容易直接砸爛鼠兔皮肉,肉破了晾曬容易腐壞。藤套輕柔,只困住腿腳,活捉回來既能現吃,不想當下處理也能暫時圈養幾日。半山腰草坡鼠兔多,咱們多做十幾個陷阱,分散佈在不同洞口,收成差不了。”
兄弟倆一口氣做出十八個藤套陷阱,盡數收攏裝進竹筐,背上一把柴刀,朝著那日見到鼠兔的向陽草坡攀爬。山路不算陡峭,遍地軟草,踩上去沙沙作響,剛靠近坡地邊緣,便看見數十隻巴掌大的鼠兔在草叢間穿梭,灰褐皮毛貼著淺草,只露出一對圓溜溜黑眼睛,一有風吹草動便飛快竄回地洞,警覺性極高。
整片草坡綿延半里地,密密麻麻分佈著上百個洞口,洞口堆著細碎乾草與青綠草屑,一看便是常年有鼠兔活動。周安不讓周強隨意跑動驚擾兔群,兩人分開行動,順著成片洞穴逐一佈設陷阱。每個洞口前兩三步的必經之路清理乾淨雜草,平鋪薄木踏板,藤套輕輕攤開掩蓋在枯草下,弓架固定在一旁石塊上,隱蔽得毫無破綻,哪怕湊近細看,也難察覺底下藏著機關。








